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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那个公告之后,宋文婧立刻就跑到办公室里头去找莫寒,她的心里就如同被人塞了满满当当的稻草,又燥又堵。
李修吾就一直沉默地跟着她,寸步不离。他知道,她的心里不好受,不过她脾气犟,所以即使能猜出事情的大概,不找莫寒问清楚,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。
她的脸色一片白,在晃眼的灯光下,更显得没精神。
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,她从来不肯说自己受委屈,如今他亲眼看到了,她却连眼神都不敢和他接触。他到底是让她多么不放心,她才会甘愿自己如此的忍耐?
“看到莫寒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看到莫寒了吗?”
“没看到。”
……
在不知道问了多少个人之后,终于有人跟宋文婧说,看到莫寒去了天台。她二话不说,一路跑上了上天台的楼梯,连气都没有歇一下,跑到天台门口的时候,她猛地停下了身子,弯腰撑着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,喘得胸口都闷闷地疼。
李修吾看她这样,心里头如同被人用指甲刮过。
“你就在这,我自己去。”她低着头,汗湿的头发垂在脸颊,半掩的眼睛里头隐着若有若无的光芒,声音低沉得发闷。
李修吾没说话,她以为他不同意,又开口:“我想单独跟她谈谈,你……”
她还没说完,就感觉自己突然被抱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,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,冲撞得她措手不及,听着那有力的心跳,她觉得自己满心的阴霾好似都被清风吹散了,澄亮的阳光铺洒下来,暖得她几乎想眯起眼睛。
“我在这等你。”
说完,那双臂又紧了紧,随即他突然退开了身子,手插在口袋里,笑容如同冰雪初霁。
宋文婧觉得,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像个幸福的傻子。
莫寒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大太阳地下,狠心的日头高悬在空中,在她的脚底投下一团幽暗的阴影,乍一看去,就如同野兽张开的嘴。
宋文婧走过去,一句话不说,就怎么站着。暖风呼呼地吹着,抚在因为吹惯了空调而不停渗汗的脸上,痒得如同蚂蚁在爬。
“知道吗,我很喜欢你。”
这是宋文婧第一次听到莫寒用这么萧瑟的调子说话,就好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女人一样,几乎让人心不自觉地揪起来。
她没说话,就这么挨着莫寒站着,静静地听。
“我一直很开心,你能把我当朋友,可是啊……大家不知道为什么,却都不喜欢你。”
莫寒停了很久,吸了好几口气,才能继续,“你那么强势,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,可是我就不同了。”
莫寒伸手理了理头发,视线依然是放在远方,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,“你常常问我,是不是被欺负了,其实我多么想说,是啊,我又被欺负了,他们故意把水打翻在我手上,故意写错字却说是我打印错,还不停地指使我做这做那,买下午茶也从来不付帐,我这么殷勤地对他们,他们甚至连一个好脸色也不愿意给我。”
她转过头看她,随即又转回去,“这些,可能都是因为你,而我却不敢跟你说,因为一旦你为我出头了,我的日子肯定就会变得更难过……”
宋文婧的心像是被人用手勒住,时而紧,时而松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原来,她的好意,居然无意中变成伤人的剑吗?
“我真的不甘心,就因为我初来乍到得到了你的关心,就要受这样的委屈吗,我真的不甘心……”她低下头苦笑,一瞬间似乎成熟了许多,良久,她摇摇头,又继续:“我家里条件不好,需要这份工资,所以我只好忍,在台里这样,我根本谁也不敢说,你知道吗,每次看到他们那样,我心里就跟洒了一把盐一样……”
宋文婧眼眶发烫,深呼吸好多次才勉强忍住几乎就要跌落的眼泪,可是胸口的那股闷痛却挥之不去。
“你知道吗,我每天上班都要给自己多大的信心,我不停地告诉自己,要忍耐,要撑下去,还有,不要恨你……”
宋文婧抬头望向了她的侧脸,她没有哭,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衬得透明,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,浅色的长发在风中飒飒飘扬,好似温柔的杨柳丝。她的脸那么明媚,却让人觉得那么伤感。
“我偷你企划的时候,很内疚,毕竟你对我很好,你对我的好里头也没有包含任何的恶意,可是啊,‘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’,就算不是故意,也终究是犯了罪过,而且,你的作品那么好,非常有可能入围三甲,只要进了三甲……”她皱起来眉头,神情忽而有些激动,“不用再受委屈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,况且我为你承受了那么多,你是真的该偿还我,你说,是不是呢?”
莫寒忽而转头看向宋文婧,琥珀色的眼睛闪闪烁烁,如同被吹皱的茶水。一时间,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,她很看不起她这么做,在上来之前甚至想过揍她一顿,可是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她居然有点同情她。但是……
“对不起。虽然这不是我的意愿,但让你这么难过,我很抱歉。而且,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的好意给你带来了负担的话,那么,从此以后,我会如你所愿,远离你。这样一来,以后不管你将过什么样的日子,都请不要再牵扯到我身上了。还有就是……虽然我对你不忍心,可这次的公告,我还是会追究到底的。”
说完,宋文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挺直着背脊走了。只剩莫寒一人留下,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水晶般湛蓝的天空飘着几丝流云,如同飞舞的飘絮,清风缠绵地飞过,梳过发丝,抚过皮肤,滑过指缝。
这是多么好的时节啊。
李修吾看到宋文婧的时候,发现自己居然不知怎么形容她的表情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居然觉得有点……落寞?
“怎么了?”
那带着薄茧的干燥手指握过她的手,让她堵得发慌的心好受了一些。她恍然抬头,望着他那双亮堂的眼睛还有焦急的神情,她突然就心酸了,突然就委屈了,刚才还那么冷硬的心,不知怎么就忽而脆弱了起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宋文婧不习惯地偏过头,侧身想走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李修吾一把拽住她,皱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很焦灼,眼神坚定。
楼道里安静沉寂,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,清晰得让人害怕。
她抬头,望着他明亮的眸子,口气居然有点示弱,“别问了……”
他一愣。这样的语气,他从来都没有听过。
宋文婧见他不说话,没来由地有点紧张,她想掰开他的手,却发现他握得更紧。
“让我牵着吧,又不会掉块肉。”
一瞬间,李修吾的眼睛温柔干净得如同夜雨洗过的月光,好像随时要将她融化成浅浅的一滩。他的手散发着暖意,从指尖缱绻地缠上来,缠得她一动都动不了。
见她不再挣扎,他微微一笑,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,气息洒在她脸上,仿佛涂上了一层迷离的胭脂。
“走吧。”
他牵着她下楼,结实的后背看起来那么可靠,就如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。
到底要让我依赖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呢?
她这么想着,眼神却默默地软了下来。
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激烈地讨论着,看到他俩进来,都立刻噤了声,退回位置上坐好,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绕。
宋文婧没理会他们,自顾自地打开抽屉,可扒拉扒拉着,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。
“我明明放在这的,到底去哪里了……”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,手猛一使劲,直接把抽屉撂倒了地上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响,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了满地。
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,办公室一时又热闹了起来。、
她的手紧张得直颤,在一堆资料中没有章法地乱找,急得发鬓都被汗湿了。
李修吾蹲□子,一边帮她捡东西,一边皱眉问:“你要找什么啊?”
她跪在地上,闷头继续翻,因为动作太大,不少文件都被撕出了豁口,“许可文件,向阳给我的那个,我明明就放在这的……”
李修吾听完脸色也变得很差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也跟着她找。
她找了半天没有头绪,却猛地站起了身子,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电脑。她的脸像是粉刷不匀的墙面,一块红一块白的,“不见了,什么都不见了……”
她把鼠标按得啪嗒啪嗒狂响,桌面不停闪烁,却是什么都找不到,她一急,拽了束发的皮筋就开始抓头皮,“明明就在这的……”
李修吾站到她旁边,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的椅子转过来对着他,“上次拍的原件不见了?”他的口气很冷静。
“嗯……”她的手腕有些发烫,心情却忽地平静了下来。
“就在电脑里不见的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眼眶急得都有点发红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李修吾却忽地勾唇一笑,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完,利索地关了电脑,把连在主机上的线都一把拽开。
她双眼倏地睁大,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,却见他已经把主机搬出来夹在了胳膊下,接着反手一拽,就把她拉着往外走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要干什么……”
李修吾侧头一笑,好似万千灯火闪烁,“帮我的女人讨回公道。”
宋文婧浑身一颤,心口麻麻酥酥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年底各种事啊。。。真的是忙得跟陀螺一样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