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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三十五章 团团满月 齐母归乡
齐母自个儿心里纠结了良久,终决定南边儿过了年就启程回家,毕竟只有齐老爷一人家,操办婚事根本指望不上他,自己总得提前几个月回去准备。[四*库*书*小说网siksh]
虽说早就已经知道了齐锦如身世,但这事儿齐母是全然不知情,所以齐锦棠还是跟荷花商议着如何给准备嫁妆,就算不是一母同胞,好歹也是自个儿唯一妹妹。这么多年下来,虽说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,可锦如本身却是无辜,所以齐锦棠这次给她置办嫁妆,倒是真心地想要好好弥补一番。
当初知道齐锦如定下婚事时候,荷花就已经盘算过,南边儿工匠手艺好,也能买得到好木料,价钱比北方还便宜不少,加上运会去费用都还是划算。所以她跟齐锦棠提议,倒不如趁着齐母还没回去,这边儿就把要紧家具打一部分出来,到时候直接装船北上跟齐母一路回乡。其余就是绸缎料子、珠宝首饰,也应该南边儿置办,至于药材、皮子之类,却还是北方那边儿置办才能买到好。
齐锦棠听了觉得荷花盘算得有理,而且以自己和孙建羽身份和关系,南边置办东西极为便利,不用怕被人以次充好或是消极怠工,所以便去说与齐母,问她是什么打算。
齐母听了虽觉得有理,但咂咂嘴还是有些为难地说:“要说这家具,自然是南边儿做得好,之前跟着你爹到南边儿上任时候,就看着这边拔步床十分喜欢,一直惦记着等你妹妹成亲给她添置一个,但是如今咱们不知道你妹夫家里屋子是如何安排,家具这种东西,总不能没个尺寸乱打不是。”
“娘,我只是来与你商议一下,只要你觉得能行,咱总有法子。依着我主意,这次先找人打一批箱子出来,正好可以装绸缎布匹、绣件儿之类东西,带回去就能直接给妹妹做嫁妆箱子。然后我明个儿就打发个人回家一趟,估摸着路程,该是年后就能到家,正好去妹夫家把房尺寸丈量出来,拿回来以后咱们就开始打家具,时日上定然是误不了,到时候我安排妥当人押运回去,也不是什么难事儿!”
“嗯,说起来还是这样妥当。”齐母听儿子安排妥当,心里盘算了一下来回日子,这才点头表示赞同。
得了齐母首肯,荷花回房便拉着小秀合计采买绸缎布匹事儿,这些东西还是要去凌源县置办,那边往来通商方便,价钱也相对便宜。
“要说起这绸缎布匹,我过门时候带了那么多,如今都还齐家老宅子里闲放着,也不知道那边下人有没有好生照管,若是虫蛀或是受潮,可真是白糟蹋了。若是依着我……”荷花一边往账册上写字一边说道,本想说若依着自个儿,倒不如都抬出去买了干净,突然想到嫁妆里许多是孙建羽送回去添置,后半句话顿时就梗喉咙口吐不出去。
“依着你能如何?”小秀停下手里针,把针尖儿头发上蹭了两下,抬头等着荷花后头话。
“哦,我是说,若是依着我,当初就不该置办那么多,如今根本都用不过来。”荷花觉得拿出去卖掉这话着实不妥,就胡乱支应了一句。
“嫁妆这东西,说起来就是那么回事儿,主要是看两家身份地位,图是脸面却未必实惠,你成亲那会儿,家里境况比茉莉那会儿不知要好了多少倍,锦棠又是个进士老爷身份,咱家生怕给你陪嫁少了,到齐家要被人戳脊梁骨嚼舌根,自然是恨不能多置办些。”小秀觉得手心儿有些出汗,把绣了大半肚兜搁一旁,起身儿去洗了洗手,拿干净帕子擦了,这才又重捡起来继续绣着。
荷花歪着头看她,又看着她手里绣出栩栩如生榴花榴籽花样儿,不由得感慨道:“我是当真佩服你们,能坐一天哪儿绣花,换做是我,可真是要疯了。所以小时候娘总要念叨我女红……”说到这儿,荷花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,“其实我也知道,当初是娘惯着我了,不然她若是当真下狠心逼我,我定然会听她话。她只不过是外人面前叨咕几句,私下里却从来都没硬拗着我去学……”
“怎么,想家了?”小秀手下不停,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自然是想,只不过近想得厉害一些,原本还有博宁和栓子家,如今他俩也来了南边儿,只剩下爹娘,他俩都是死心眼儿老实人,我总怕他俩会受人欺负。”荷花歪靠榻上,揪弄着裙摆上绦子道。
“我看你就是因为近大喜大悲缘故,才会这样想家。且不说你大哥跟孙大人关系,就只说有锦棠这么个进士老爷做女婿,也不会有人敢欺负爹娘。”小秀笑着安抚道,“锦棠三年任期如今都已经过半,你们既然商议好了要辞官回乡,剩下一年半眨眼也就过去了。”
如今月子坐了过半,荷花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,不像开始那么惨白,补血药还一日两顿地喝着,原本消瘦下去脸颊也渐渐恢复了圆润,这么多天身子都躺得又酸又累,这几日见身子转好,就背着齐母开始偷偷下地活动,恢复得也了许多。
“你这月子时间赶得也真是巧,出了月子再十来日就是三十儿,跟我回去住不到几日就得赶回来,真不如一起去我们那儿过年,不然都不够路上折腾。”小秀掐指算着日子抱怨道。
“若只有锦棠哥和我怎么过都好说,但如今婆婆这儿,哪有再去娘家过年道理。即便锦棠哥不意,他娘那边儿也说不过去,我们婆媳关系好不容易有点儿好转,若是为了这事儿再起嫌隙可就划不来了。”荷花听了这话连连摇头。
“我也知道不能,不过就嘴上说说,过过瘾罢了。”小秀直撇嘴,忍不住嘟囔道:“她如今对你态度好转,还不是因为你肚子争取,让她抱上了孙子,就这还时不时地说,都是因为她去求了什么符纸,才让你从女胎转成了男胎,反倒都是她功劳一样。”
“不管是因为什么,能少起冲突就阿弥陀佛了,我不想让锦棠哥为难。”荷花拢了拢头发笑着说,“反正是婆媳,人敬我一尺、我敬人一丈,大家相安无事就好,难不成还能处成亲母女那样?”
“要说这做婆婆,鲜少有不跟媳妇闹别扭,像咱娘那样婆母,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。”
“娘是心放得宽,儿孙自有儿孙福,何苦什么都捏手里,恨不能从头管到脚,那样非但跟媳妇处不好,弄得不妥连儿子都一起丢了。”荷花笑着拈了颗枣子吃,“所以说,嫂子命可比我好得多,不像我似没人疼。”
“锦棠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了,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。”小秀说着上来轻掐荷花腰肋处,姑嫂二人顿时笑闹做一团。
长子长孙满月酒,无论南北都是极为重视,团团才十来天齐母就开始张罗满月礼事儿,打发人早早儿定好了县城好剃头师傅,准备好了所需所用之物,只等着满月这日好大肆热闹一番。
这日一早起来,齐母,齐锦棠,荷花还有乳母抱着团团,一起正厅内拜祭天地祖先,齐母将配上金项圈麒麟挂团团脖子上,当做护身符。
小秀拿出早就预备好虎头枕、还有三双颜色不同虎头鞋,代表娘家人送给团团。
虎头鞋头双蓝,拦住命;二双红,避邪祟;三双紫,落成子;鞋底都打了九个圆孔,寓意九子十成,愿孩子今后吉祥平安,健康成长。
下人早就煮好了剃头热汤,将里头鸡蛋、鸭蛋捞出来,用红布包好,等下要送给剃头师傅带走。
院子正中摆好条案,案上铺着红毡,一对儿状元红蜡烛昂首而立,中间摆着面做一盘桃子。
待到了早就请人掐算吉时,剃头师傅一撩袍襟,从正门迈步进院儿,朝着条案边走边说:“一进大门步步宽,脚上踏着紫金砖。紫金砖上生莲子,莲子上面落凤凰。凤凰不落无宝地,状元定出你府上。”走到案前点燃一对儿状元红烛。
苗儿把早就用红布包好葱、芸薹和斧头放地上,齐母抱着团团踩上面。
剃头师傅道:“脚下踩着聪、运、福,长大聪明伶俐觅封侯。”说罢动手剃掉了团团眉毛和胎发,只前额顶留下一撮“聪明发”,脑后蓄留“撑根发”,眉毛要全都剃光,俗令儿里说,这样可以让孩子日后生得浓眉大眼。
剃好之后,齐锦棠将齐母虚踏脚下葱和芸薹种到一旁花盆里。
胎发交给荷花,用大红头绳儿扎紧,用红纸包好,打发人放置家里高门楣处,希望孩子以后能光耀门楣。
然后观礼人纷纷上前送上贺礼,没什么贵重什物,都是圆镜、关刀等物,关系或是家境好,送多是鎏金或是银质,条件和关系一般,送多为铜器,讨个圆镜照妖、关刀驱魔吉利寓意。
剃胎发仪式结束后。齐锦棠将一封红包递给剃头师傅,然后便有人上前领着他到偏院去吃酒席。
接下来就是南边儿风俗,要由舅舅抱着孩子出去走三桥。
北方村庄很少有桥,所以也从没有过这样风俗,团团这也算是入乡随俗,他年纪太小还不懂得,但家里其他人却都觉得鲜得紧,博宁和栓子是为了这个美差足争了大半个月,后还是齐母觉得博宁读书好属意于他,这才算是解决了荷花不知选谁尴尬局面。
所以博宁今个儿得意很,一身儿簇衣裳,怀里揣着一本历书,历书一角还用红绿丝线串一枚“太平”小铜钱,撑起一柄大红油纸伞,小心翼翼地接过团团,抱着他出去走三桥。
南方风俗里走三桥,指得是太平桥,吉利桥和状元桥,清溪县虽说河水阻塞了多年,但河道尚,桥梁也多保持着原貌,三座桥都城中主河道上,彼此隔着两条胡同距离并立,之字形地走了三座石桥,团团今个儿也十分地给面子,一直乐呵呵,含着手指头左顾右盼,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神色。
抱着孩子走了三桥之后,回家便正式开席吃满月酒,按照习俗,每桌九热四凉十三个菜,取九子十三孙之意,齐锦棠举杯提酒开席,然后众人也都纷纷喝酒动筷。
满月酒吃过之后,荷花带着团团随小秀一道去凌源县躲月子,按照先前商议好,博宁留清溪县跟齐锦棠学着打理府衙事务,栓子跟着小秀和荷花一起回凌源县,打算给他安置到孙建羽名下店里学些买卖世故。
因着马上就要过年,所以荷花到凌源县后,只住了三日就又收拾了东西回清溪县。
饶是荷花吩咐车夫路上慢慢走不急着赶路,这一来一回也累得不轻,到家后非但她自个儿累得腰酸背疼,团团精神也有些打蔫儿,还不到晚上就开始有些发烧。
这么小孩子,荷花生怕他烧坏了脑子,刚觉得有些热就赶紧打发人去请大夫,摸着似乎越来越厉害,赶紧拿了酒给他擦身降温。
大夫来得倒,齐母也得了消息过来,待大夫诊脉去开方子,就忍不住埋怨道:“大冷天,这么点儿孩子,来回这么折腾哪里吃得消,幸好这会儿是到家了,若是还路上,荒郊野外可就要出大事儿了。”
荷花顾不得接话,一个劲儿地用脸颊和额头去试团团身体热度,见擦身当真有效,温度没有继续升上去,这才稍稍放心。
齐锦棠从衙门里回来,听说儿子病了,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先上楼来查看,见荷花正抱着团团轻轻摇晃地哄着,团团脸颊通红,平日里红润小嘴也有些发干,恹恹地靠荷花肩窝处,伸手摸摸她额头都没有反应。
荷花也满面倦容,但是眼底大多还是焦急神色,一边轻拍着团团背,一边缓缓地屋里踱步绕圈儿。
“你回来一路也累了,让乳母先抱会儿吧!”齐锦棠看着荷花脸色心疼地说。
“一交给乳母就哭,我一坐下他也哭,只能一边走一边拍着,才勉强安分了下来。”团团虽然还小,但是照看起来十分省心,每日除了吃就是睡,醒了时候只睁大眼睛到处乱瞄,要到拉尿或者是饿极了,才会瘪起嘴哭两声,但只要有人给伺候舒服了,立刻就又露出了笑容。
平日说起来,谁都要说荷花命好,生了这么个乖巧儿子,不过没想到团团病了时候会这样黏人。
“大夫怎么说?”齐锦棠换下外面大毛衣服,套上家常长褂,先到碳笼旁暖了暖身子,这才伸手把团团接过来,让荷花能得空歇歇。
换人时候团团小嘴几乎瘪得哭出来,但是靠齐锦棠胸前,抽了抽鼻子,似乎闻到了熟悉味道,又把刚才哭意憋了回去。
“大夫说一路上太过劳累,车上总归是睡不好,团团生时候就不足月,虽说看着很是欢实,但底子终究还是亏虚,这次来回赶路我都有些累,何况是他这么大娃儿。
齐锦棠跟荷花轮流抱着,连走带哄地折腾了一夜,万幸次日早晨团团烧就退了下去,这才复又乖巧起来,虽然还是不太有精神样子,却也不再只找爹娘,肯跟着乳母去睡觉了、
齐母哪里见得了孙子遭这样罪,恨不能把孩子抱回北方自个儿带着,这样主意一冒头,顿时就有些按捺不住,趁着全家围坐一处吃晚饭时候道:“这才病了两日,团团原本圆脸都瘦得尖了。
荷花目光齐母脸上扫过,见她似乎说得一脸认真,扭头细细打量着儿子,这圆圆鼓鼓粉嫩包子脸,到底哪里看出瘦了?
“小孩子一生病就容易掉秤,过两日身子好了,多吃点儿就胖回来了。”齐锦棠也朝儿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,只觉得脸圆,胳膊腿儿也都圆鼓鼓,手背胖得都能看到一个个白嫩小肉璇儿……但是嘴里还要顺着齐母话说,不然怕又要被唠叨个没完。
“我寻思着,你们两个都还年轻,家里外头一大堆事儿,不如,我把团团带回去,也给你爹瞧瞧孙子如何?”齐母寻思了半天还是开了口。
此言一出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,齐锦棠跟荷花不易被人察觉地交换了个眼色,荷花一言不发继续低头吃饭,齐锦棠斟酌片刻开口道:“娘,团团本来就不是足月出生,前两日大夫还说,底子到底还是有些亏虚,往凌源县去了一趟回来都病了好几日,不要说回北边儿那么远了,这才一个多月大,肯定吃不消。”
齐母闻言也觉得自己主意不太靠谱,回家一趟要一个多月路程,带着个刚满月孩子确不太现实,无奈只得叹气道:“你说得也是,团团到底还是太小。”
说罢扭头嘱咐道:“荷花,你太年轻,不懂得如何照看孩子,乳母和家里婆子都是生养过懂得伺弄孩子,有什么事儿多听她们,别自个儿胡乱折腾。”
“娘,您就放心吧!”荷花赶紧保证道,“我一定好生学着怎么带孩子,等锦棠哥任期一到,我就带着孩子回去,让爹也看看孙子。”
得了荷花保证,齐母这才算是作罢,接下来几日一直把团团搁自个儿屋里,说临走前要好生稀罕稀罕。
虽然齐母心里舍不得孙子,可到底也还是惦记着家里,既然决定了要回去,过完年就有些呆不住了,刚过了初五,就带着收拾好几车东西启程回家。
许是一冬天雨都年前下利索了,年后天儿晴朗得让人格外心旷神怡,因着年前大雨耽搁,原本进度还算正常河道疏通工程,如今时间也有些不够用起来,少不得要增加人手赶工。
齐锦棠查看了过往十几年汛期记录,按着有关春汛时间记录早日子计算,给河边工地上增加了不少人手,吩咐下去,必须要春汛前把后一段河道疏通,保证春汛到来之前,恢复清溪县一带河道泄洪疏导能力。
博宁自从清溪县安定下来以后,就不再像以前似只闷房里看书,每日跟着齐锦棠进进出出到处跑,也不知道都忙些什么。
齐母一走,团团就全靠荷花照看,虽说家里乳母丫头不少,可自个儿不看着,终究是放心不下,每日就被孩子绊住了脚,对外面事儿大多都交给了苗儿和小真,自己总管揽着,不再事事过心。
去年蜜渍杨梅销路不错,周围城县都纷纷来打听进货,城里本就已经有许多人动了心思,如今眼瞧着河道马上就要疏通,就越发急切起来,原本还处于观望中人也都坐不住了,衙门里天天挤满了想要去开山整饬野杨梅树人,吵吵嚷嚷好不热闹。
年后清溪县就这样热火朝天忙碌中一天天过得飞,疏浚河道工程正月里总算是全部完工,齐锦棠同刘大人略一商议,决定二月二龙抬头这日,扒开上游拦水土坝,正式给河道通水,正好通水后举行祭河仪式,保佑一年风调雨顺。
年后,衙门里空出几个职位也都来了官上任,许是有了马大人前车之鉴,再加上对厂卫恐惧心理,来几个人对齐锦棠都十分恭敬,交代下去差事也毫不拖延,整个儿衙门里运作史无前例顺畅。
家里和公事上都春风得意,使得齐锦棠心情好得跟天气似,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高兴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