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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氏这般一点不顾忌地回怼惠妃,尤其是当着文武百官这么多人的面儿,还真是头一回,穆太后见状,抬眼瞧了瞧樊氏,又微微偏头望了眼惠妃,面上虽仍旧是笑着,但眼中的光亮却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今儿个是陛下寿宴,本就是欢聚一堂的日子,帝后……也不必像往常一般约束。”
话还没说完,惠妃听见穆太后的言语明显是偏向她这边的,于是乎脸上那得意风光的神色,简直溢于言表,只不过下一瞬,穆太后忽而话锋一转,厉声道:
“只不过,出于陛下龙体考虑,适当提醒着点也是应该的,明知不对不仅不劝谏,还反倒纵容助长错误,这才是南燕子民所唾弃的。”
穆太后声音不大,却有着足够的威慑力,点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而很不幸,惠妃好巧不巧地成为了穆太后口中那个杀鸡儆猴的活靶子,惠妃先前还很趾高气昂仰起的头颅,在穆太后说完那番话之后,又迅速地低了下去,与此同时,惠妃的那个立下战功无数的亲爹秦安王,也跟着皱起眉头,白了一眼那不知收敛锋芒的惠妃,暗自长叹了一声。
座上的江芙蓉,觉得今日的樊氏与兰芳泽反常的很,都像是卯足了一股劲,要在寿宴上整出什么大手笔来。
穆太后的一阵警醒之后,宴席上的气氛,忽然有那么几分尴尬,许久没有露面的兰青惠,非常适时地充当了起和事佬,极其缓慢地走到宴会中央,装作十分艰难的模样,朝着兰溪舟俯身行礼道:
“听闻陛下寿辰,所以臣弟一早便备下一件薄礼,陛下一定会喜欢。”
随着兰青惠两只手掌轻轻交叠发出的清脆声响,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清一色的,身着鹅黄新绿窄袖衣裙的舞姬,围绕着中心那用面纱半遮住大半张脸的主舞,在兰青惠的身后站定步子。
刚刚转暖的天气,还带着些许凉意,年轻漂亮的姑娘们却一个个地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兰青惠的眼色朝着门外一瞥,六个五大三粗穿着兽皮衣裳的彪形大汉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,踏进了乾旸殿,将怀中揣着的颜色鲜亮的手鼓放在地面上。
这一下,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,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宝座之上的兰溪舟,而他也只是淡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,扫过那一脸清冷的主舞之时,眼神中还不由得生出些期待来。
随着兰青惠退回原位,年轻的姑娘们,踮起足尖,轻柔地踩在鼓面上,纤柔的玉足一起一落之间,形成富有节奏的鼓点,与舞姬脚踝上系着的铃铛,还有壮汉们绕着圈踏响的脚步声和口中整齐划一的低声呼喊,演奏出与众不同的别样乐音。
而紧随其后,乐人手指间响起的琵琶曲,轻挑慢捻的拨弦,让平日里柔和的弦音变得铿锵有力起来,与香山居士那首诗词中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描写,当真是完全贴合。
这种别开生面的演出形式,不光是南燕前所未有的,即便是民风豪放的西戎,也未曾见过,尤其是那一身樱桃红色的主舞,在一众绿叶舞姬的衬托下,曼妙的舞姿更显娇媚动人,美的让兰溪舟根本无法移开视线。
一旁的樊氏,一眼便看出了兰溪舟的心思,略略不屑地低垂眼眸,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,用嘴唇抿了一口,手指在空中轻轻的滑动,身侧服侍的宫女,便立刻凑到她的耳边来。
“让宫人去安排一下,偏殿里腾出一件暖和的屋子,给那位姑娘……今夜,陛下便歇在那处。”
“是。”
宫女轻声应着,转身便匆匆前去置办,而安排完一切的樊氏,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,看起来反倒多了一分如释重负的释然。
只是坐在位子上的江芙蓉,看着那不断旋转舞蹈的主舞,却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兰芳泽的衣袖,心头一紧。
“怎么了?”
兰芳泽正襟危坐,感受到江芙蓉的情绪变化,立即侧身过来,伏耳来听。
“她的眉眼……很像我年幼时的一位故人。”
“胡人?”
兰芳泽回答的很是干脆,却让江芙蓉的心里更是没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