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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煜轩是在上学期的寒假里看到的那本书,好像是叫什么《列朝简述》。
沈玉彤跟着周煜轩到了市立图书馆,想到自己可能是在一千多年后的世界,再看到这里的高大建筑,虽不愿意承认是这样的结果,可心仍然一点点的沉了下去。
是的,也只有在这么多年之后,才能建出这样需要自己仰着头才能看到顶楼的楼房,而自己生活的地方,全是一水的矮房,最高也不超过三层,这几乎已是住房最高的楼层了。
市立图书馆里铺的瓷砖一尘不染,开着空调,温度亦比外面凉爽许多。在以前,沈玉彤只能在夏日里热得受不了的那几日用冰块来降暑,而这里的机器却只需要连上电,打开开关便能吹出如冬日般的冷气,几乎每一家都有这样的机器,不像自己的家乡,只有王公贵胄们才能用冰块。
沈玉彤深深的感觉到这里和俞夏国的区别,心中亦是更加不安,默默祈祷着自己的猜测不要成真。等到周煜轩带着她穿过许多放满了书本的书架,终于翻出了那本《列朝简述》,读出了上面的文字,沈玉彤的心霎时如坠入冰窖,惊得浑身发寒。
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俞夏国是一千多年前的国家,图画里的房屋、人物和服饰,皆是自己记忆中家乡的样子。沈玉彤提着的心顿时如被雷击,重重的落了下来,惊得她瘫坐在地。
周煜轩还没把书上的字给她念完,就看见她坐在了地上,还以为她在来图书馆的路上被太阳晒久了有点中暑,想扶她去阅读室的椅子上坐一会儿,却被沈玉彤一手挡开了。
“周大哥,”沈玉彤看着周煜轩,眼里不似平日的天真可爱,雾蒙蒙的眼睛含着藏不住的哀伤,她求道,“除了这本,还有没有关于俞夏国的书?越详细越好,我想看看。”
周煜轩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对俞夏朝的东西这么感兴趣,但看着她这个样子,平日里的脾气竟一点都没有了,他仔细想了想,说:“要找详细的,估计在历史书籍分类里面会有很多,你主要想看什么类别的?”
“类别?”
“一个朝代的东西那么多,肯定要分成各个部分来写嘛,”这算是最简单的解释吧,反正周煜轩自己也是这样理解的,这些都不是重点,“你干嘛突然要看这些书啊?也没什么有趣的内容嘛。”
“我想看看关于俞夏国的臣子的,有没有这样的书?”沈玉彤急切的问道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周煜轩也不清楚,“只能找找看了。”
他们两人去了历史类的藏书区,沈玉彤只能跟在周煜轩身后,只周煜轩一个人睁着大眼睛在书架上四处搜寻。沈玉彤不是不想帮忙,她从小也是在认字习书法的,只是她认识的字和这里的字好像有些区别,一句话里,她只能认得其中的几个字,更别提看懂它的意思了。
周煜轩找了好几本关于俞夏朝名臣的书,给沈玉彤念了目录,她却对这几本书没什么兴趣了,周煜轩火气上来了,直接不耐烦的朝她问道:“你想找哪个臣子的书啊?直接说名字,我在图书馆的电脑上帮你查就行了嘛,这样一本本的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了!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沈玉彤诺诺的答道,“我不知道可以这样查……”
周煜轩本来还想再说她几句,见她这样,把后面的话吞了,径直走到了书本查询的电脑前,问道:“名字。”
“俞夏国的右相,沈宗旭。”
周煜轩在电脑上输入了“沈宗旭”三个字,将搜到的书册名一一记录了下来,然后去书架上取了书,带着沈玉彤在阅读室里一本本的翻了起来。
那些书里提到沈宗旭是俞夏朝第三代君王邱珣臻的得力能臣,早年很是为皇帝立下了许多的汗马功劳。也许是权力越大,野心就渐渐滋生了出来,终于在寅酉年举兵造反,最后幸得左相公孙武引抚远将军刘国傅带军将其镇压。珣臻帝顾念沈宗旭旧情,且经查沈氏一族并未参与谋反,因此只下发了流放令。但沈氏一族却全族自尽于府上,不知是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反抗还是畏惧以后的流放生活。
沈玉彤听了周煜轩念完的这些描述,心里气急,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。她才知道,父亲的罪名竟是谋反!多么荒唐!府里出事的前几日,父亲还在为了南方旱灾的赈灾事宜伤神,整夜整夜的在书房里写奏折想办法,见的也都是主管赈灾的官员,怎的突然就谋了反了!
什么沈氏一族尽数自尽,若是自尽,怎会放火烧了自己的家!怎会还有黑衣人来追杀自己和娘亲!怎会将自己逼下悬崖!
沈玉彤气得胸口发闷,鼻子里也一阵酸楚,一口气缓不过来,终于喷出一口鲜血。
周煜轩见了吓得发懵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愣了会儿神,手忙脚乱的将桌上的书扫到一旁,从兜里掏出纸巾,想帮她把嘴边的血迹擦掉,又想到光是将血擦了也解决不了问题,便想去找人打电话叫120。手里的纸巾举到她嘴边,正打算转身叫人,却被沈玉彤一把拉住。
沈玉彤满腹的委屈,心中为父亲的枉死痛心,亦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苦,抱着周煜轩的手臂大哭起来。
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们,周煜轩觉得尴尬不已,却也不忍心推开她。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,但自他认识沈玉彤以来倒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,胸中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之心,便学着以前老妈安慰自己的样子,伸出右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,什么话也没说。
经此之事,沈玉彤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,由书里记录的后续,她也清楚的知道她的仇人就是“镇压”自己父亲的左相及其党羽,可是又能如何?她已无法为父母报仇。
以前不管日子多艰难,即使这顿只吃得半饱且下顿也没有着落,但她心中恨着一口气,想着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弄清楚家里发生的事,为父母报仇雪恨。可如今她只身一人留在这异世之中,倒是知道了父亲蒙冤的事实,却再也无法为父亲平冤昭雪,史书上的父亲永远都是谋反的佞臣,而真正的佞臣却成了忠心为主的一代名相。
她觉得不甘心,为什么老天要将她扔到这样一个地方来?她倒宁愿自己仍在俞夏朝,即使到最后也查不清楚父亲蒙难的原因,即使自己死在复仇的路上,至少她还有努力的方向,可现在,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,还能干什么。她什么都还没做,却已永远做不了什么了。
愧疚和痛苦侵蚀了她的心,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,之后周煜轩领着她出了图书馆。他们被图书馆里的工作人员责骂了,但周煜轩只说是自己惹哭了沈玉彤,过后也没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哭成这样,自己承担了管理员的数落,沈玉彤心里很是感激。
在回去的路上,沈玉彤拜托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郑阿姨和周叔叔,也没说原因,但周煜轩还是闷闷的答应了。
沈玉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一路上板着脸一语不发,却也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。沈玉彤坐在公交车上,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。
以后,不管自己愿不愿意,也得生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了。
生活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