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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试第十日,我们这些考中进士的学子们要进入皇宫集英殿参加唱名赐第的仪式。参加了这个仪式,我们的进士身份才算得到正式的认可。
所谓唱名赐第,说的是皇帝在大殿上宣读进士及第者的姓名,赐给他们相应等次。
这一天,天气晴朗,我们凭着号纸走进皇宫,来到集英殿。
只见集英殿前按排名的先后顺序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排学子。我们站到了队伍的最前列。
不一会,只见皇上领着杨太后、谢皇后、贾丞相等一众文武大臣缓步走入集英殿。皇上居中坐在龙椅上。杨太后坐在他左侧,皇后坐在他右侧,贾丞相及大臣们分列两侧。
皇上坐定,唱名开始。贾丞相呈上当科前三名进士的试卷。皇上接过,大声宣读:
一甲第一名:贾瑞;
一甲第二名:文天祥;
一甲第三名:郭皓。
站在御案前的贾丞相大声重复着皇帝的宣读,阁门祗侯听到后又大声传给阶下的卫士,然后六七名卫士齐声高呼,如雷鸣般在殿内回荡。
连续呼喊三遍后,我们走出队列,躬身行礼,大声应答。
一卫士走到近前,一一向我们核实姓名、殿试名次、住址、祖籍、父亲姓名等。
核实完,卫士说:“请三位随我来!”
在卫士的引领下,我们来到殿前的阶下躬身站立。
只听站在御案旁的贾丞相大声喊道:“贾瑞听命!”
贾瑞跪于阶前应道:“贾瑞到!”
贾丞相说:“请报上姓名、殿试名次、住址、祖籍、父亲姓名。”
贾瑞道:“弟子贾瑞,一甲第一名进士,家住临安府,祖籍浙江天台,父亲贾似道。”
皇上抚须笑向贾似道:“贾爱卿,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。这是你之福,也是国家之福。”说到这,他又看向贾瑞,和颜悦色地说:“贾瑞,你很不错,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贾瑞叩头道:“小臣能够取得一甲第一名的成绩,已是沐浴皇恩,怎敢再要赏赐?”
“不错,不错,取得如此好的功名,却能不骄不躁,能堪大用,起来吧。”
听到皇上这话,我心想:皇上有些糊涂,怎能仅凭这一面之缘和一面之词就断定他能堪大用?难怪会被贾似道骗得团团转。
贾瑞唱完名,随后就是文天祥。皇上见文天祥长得仪表堂堂,不禁赞道:“此乃天之祥,宋之瑞也。”
轮到我了,等丞相按仪式唱完名,皇上特准我走近几步。他笑问:“郭皓,你是武状元,还是朕的驸马。你原本就有大好的前程,为何不坐享富贵,还要参加文举考试?”
我说:“臣沐浴圣恩,侥幸考上武状元,又蒙陛下赏识,成为驸马,可谓是皇恩浩荡。如今,皇恩未报一分,又怎敢坐享富贵?臣参加文举考试,是希望能站在更大的平台上,拥有更多尽忠报国的机会。”
皇上大笑道:“好!好!你既如此忠心,朕必会给你更大的平台为国效力。”
唱名继续。当叫到杨镇时,杨镇跪倒在阶上说:“陛下,臣有一事要向您禀报。”
“说来。”
“我要举报一甲第一名进士贾瑞和主考官丁御史徇私舞弊、违法乱纪、欺瞒皇上。”
杨镇的话蕴蓄内力,中气充沛之极,声音远远传送出去,不仅殿内的人员听见,连殿外站着的上百学子都可以听见。
这番话如石破天惊,震得在场人等齐齐变色。
站在贾丞相一侧的丁御史更是惊惶。他指着杨镇厉声喝问:“你信口雌黄,诬陷考官,败坏朝廷声誉。”
说到此,他又疾步出列跪倒在皇上面前,启奏道:“陛下,杨镇没有考上进士及第,因此心怀嫉恨,随意捏造罪名,诬陷他人,败坏科考名声。请陛下明鉴!”
这时,杨太后沉声道:“丁御史,你这么急着跳出来给人扣帽子,是何用意?你是想误导皇上吗?总该让人把话说完才是。”她又看向杨镇,慈蔼地说,“侄孙儿,别怕,事情真相到底怎样?你细细说来。”
杨镇道:“启奏陛下,臣一片忠君爱国之心,天日可鉴。此次举报,绝非为私,只是不忍科考的清明之风被少数心术不正之人败坏。臣请求陛下允许宫门外冯清博士、程默同学二位证人进宫面圣,当面向陛下陈述内中情由。”
皇上看了看贾丞相、丁御史两人,然后说道:“宣冯清、程默觐见。”
听到冯清、程默两人的名字,我不禁想起了太学风波和西湖救人两件事。
自太学那次与院长谈话后,院长果真没有撤掉冯清博士,而是请太学的临摹大师,即时事政治老师陈道夫模仿冯博士的笔迹签字。所以,贾瑞即便三天两头不来上课,即便一次考试都没参加,都能顺利从太学毕业,获得殿试的资格。
如果这事没人能捅到皇上那,以贾丞相只手遮天的权势,瞒天过海的本事,这点小事只会如石沉大海一般,掀不起丁点浪花。
只可惜这次,他们运气实在有些不够好,惹到了不该惹的人。
那次我和天祥、秀夫在西湖聚餐,无意间听到了贾瑞等人的谈话,还意外救下了那位落榜青年,并为他讨回了被抢的五十九两银子。
之后我们请落榜青年一同吃饭。席间,他向我们谈起了他的身世。
原来他叫程默,是江西吉安人,与我、文天祥同是老乡。他父亲是一个秀才,以教书为生。谁料想在他十岁那年,一场大病夺去了他父亲的生命。他母亲靠着纺衣织布,帮人缝补洗衣等活计维持生计,供他读书。
后来,他考上了举人,得到一些亲朋好友,商贾大户的资助,才勉强凑够了上京的路费。来到京城后,没曾想京城的消费太贵,尽管省吃俭用,还是不够回去的路费。原想着考上了可以衣锦还乡,可是,哎……
说完了身世,程默又愤愤不平地吐槽科考的不公。他说他亲眼看见主考官丁大全巡视时塞了什么东西给前面的考生。
我心中一动,问道:“这考生是贾瑞吗?”
程默说:“我当时只看到他的背面,考完后也没留心去看。不过听你这一说,这考生的身形倒与贾瑞有些相似。”
我又问:“你当时坐的是第几排第几个位置?”
“第七排第六个位置。”
“那就是他了。当时在考场上,我特意看了他一下,发现他坐的是六排第六个位置,正是你的前面。这个位置暗合六六大顺的寓意。那时我想,他坐的这个位置可真是巧,现在看来也许这是有意的安排。”
陆秀夫笑道:“我说呢,这贾瑞平时吃喝嫖赌,从没见他好好听过什么课,读过什么书,怎么还能考上状元?原来是通过这种歪门邪道考上的。哈哈哈……”
文天祥拍案怒道:“这些小人真是无法无天。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们逍遥法外吗?两位兄弟,等唱明那天面圣时,我要亲自向皇上揭发他们的罪行。”
我忙拦道:“兄弟,稍安勿躁。这事由我们来说都不太妥当。我想到一人,由他去揭发最为合适。”
“是谁?”文天祥、陆秀夫、程默三人齐声问道。
“武举殿试榜眼杨镇。”我一字一句道。
“为什么?”三人问。
我解释道:“杨镇是杨太后的侄孙,不但人长得风流潇洒,而且能文能武,极受杨太后的宠爱。
这次他考了五甲第一名。这五甲只能赐第同进士出身。同进士与进士虽只一字之差,却相差甚远。五甲第一名与四甲进士只差一步。如果贾瑞被弄下来了,他就可以前进一步,那就是准进士了。这对他一定很有吸引力。
另外,他们杨家与贾家素来不睦,在朝廷上互有争斗,相互牵制。只是如今贾似道凭着上次抗蒙之功,成了皇上最为倚重的人物,其权势远远盖过了杨太后。
如果贾瑞舞弊之事让杨太后知道,她必能抓住这件事大作文章,给贾似道致命一击。 然而这事能不能成,关键还在于程默兄敢不敢挺身而出。”
程默听到这,忽地起身对我拱手道:“郭兄,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,只要您需要,我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“那好,秀夫,还要辛苦你把程默引见给杨镇。你和杨镇是同学,而且关系也不坏,由你去最合适。 〞
停了一会,我又解释道:“本来这事我可以去揭发,只是贾似道是公主的亲舅舅,我不好这样明着去针对他。”
“兄弟不必解释,我知道你的为人。我走这一趟也是应该的。”陆秀夫拍拍我的肩膀说。
我又把太学为贾瑞捏造虚假成绩一事说给他们听,更引得三人义愤填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