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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江看出了他的犹豫,又略思考一番,便道:“此子虽是金乌之身,但却也是道祖亲自手下的弟子。如今不知他是否真的失忆,我们也不能得罪道祖。这样吧,蚩尤,你先将他带回巫族,若他还一直这般模样,那便无妨。但倘若他有一丝异动,你须得亲手将他拿下。蚩尤,你可能做到?”
蚩尤心下一松,握住战斧的力道也不由软了许多,他盯着陆压,“好。你跟我回去吧?”
“不,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?”
陆压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蚩尤大惊,“你——”
就连祝融和帝江也面露吃惊,万想不到陆压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伪装。
陆压后退了一步,看着帝江,“我是失忆了,但是我不傻。方才听你们所言,似乎我是你们的仇人,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变相地被你们软禁起来。我可不敢保证万一有朝一日我想起来了,不会做出对你们不利的事。”
“我承认,你对我很好。”陆压将目光放在蚩尤身上,“但是我不喜欢被猜疑的生活。这个世界这么大,总有适合我的地方。我想离开这里,你说呢?”
蚩尤面露挣扎之色,“你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不离开?”
陆压摇了摇头,“方才我离开,是不想跟你添麻烦。我不离开,是因为你说你不觉得我麻烦。但是现在,”他露出了一丝苦笑,“我不是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了你的麻烦吗?”
蚩尤握住战斧的手紧紧地攥紧了,手上青筋暴跳。
陆压不介意在他的伤口再撒一把盐,“你不说,那我便当你答应了。我走了,你好好保重。谢谢你收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我。以后有缘分的话,说不定我们会再见的。”
说罢,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他并不担心帝江和祝融会强行留下他,毕竟诚如他们所说,他的道祖的弟子,只要巫族一天还生活在这洪荒,他们九一天不敢不给鸿钧面子。
眼看着陆压已经慢慢走出他们的视线了,祝融看着握着拳,低头忍耐的蚩尤,又看看一旁沉默深思的帝江,急道:“大哥,再不管那小子就真的走了。”
“啊——!”这话仿佛触动了蚩尤的某个机关,他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,以雷霆之均将战斧狠狠劈向大地!
“喀——嚓——”大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祝融吓了一跳,“蚩尤你发什么疯?!”
蚩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迅速消失在了原地,只是方向却不是陆压离开的方向。气势凶狠,一身的戾气,估计是去发泄心中郁结之气了。
“他这是怎么了?”祝融纳闷。
帝江叹了口气,并未解释祝融的疑惑,只是道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啊,真不管那只金乌了?”
“管,怎么管?”帝江道:“他是道祖的徒弟,我们一旦对他做了什么,道祖他一定会知晓。这数千年以来,道祖一直不掩饰对那只小金乌的喜欢。我可不想在巫妖大战之时,道祖出手与我们为敌。左右他只是一只金乌,修为低下,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,暂且不用管他。”
祝融恍然,跟着帝江回了巫族。
陆压走出了他们的视线,便载着云彩,迅速向天宫而去。
他不太清楚轮回在何处,还是得先去问问他那便宜爹才行。
一回到天宫,他先去了羲和的宫殿。当初和她说是出去散散心,如今回来了,自然要报备一下的。
羲和正忧心儿子是去何处了,怎这么久不见一点消息。刚准备若过几日再无消息,便教人出去寻找一番。
陆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,羲和先是一愣,后便放下心来,喜道:“总算是回来了。去何处散心了?怎去了这——咦?你身上的气息?”
陆压在巫族待了那么久,自然有巫族的气息,他怕被看出端倪,忙拿出了那件从扶桑树下的那个部落里找到的小瓶子,“母后,是这个吧?”
羲和道:“嗯。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?似乎是巫族之物。”
“母后还记得扶桑树下的人类部落吗?”见羲和点了点头,陆压继续道:“我回了扶桑树下的房子一趟,路过部落时,忽然相切第一次我和大哥去那里时,母后你给我说过的那个部落里有巫族的灵宝。我想着说不定以后大战时有用,便将它拿来了。”
羲和一听此言,倒有些哭笑不得,“你操得哪门子的心?巫妖大战,由你父皇,叔叔,以及母后来管就好了,你好好待着,不需要你出手。”
“什么?”陆压有些急,“我不能亲手给大哥他们报仇吗?”
话一出口,陆压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羲和的表情暗了下去。
陆压想补救,张了张口,却不知说什么。半晌,方低声道:“母后……”
羲和回过神来,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小儿子,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哽咽,“没事,母后没事。乖,你听母后的话,好好待在这里。母后就剩下你一个了,不能再失去了。你哥哥们的仇,母后和父皇会报的,会报的。”
陆压想对她说哥哥们的魂魄还在,他们还没有“死”。但是此事他也不太确定,心想,还是等去向便宜爹问清楚了再来同羲和说也不迟。否则,他现在说了,羲和是会一时不难过了,可若是假的,岂不是痛苦又会加深?
陆压离开了羲和的宫殿,找到了帝俊,对他说了此事,可却见到了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。
陆压心中一个咯噔,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了。
对了,他怎么能忘了,后土化身轮回,帝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?而自从当日他将大哥他们的尸首带回后,却决口不提魂魄轮回一事。
“那,那大哥他们的魂魄呢?”陆压发觉自己的语气都在颤抖着。
帝俊不忍心地看了他一眼,终是道:“哎,我不提此事,便不想你太过伤心。当日我和太一赶到时,并未见到老大他们的魂魄。后来,我也暗中悄悄去轮回池查过,并未见到他们的魂魄入了轮回。小压——”
“不对,不对!”陆压仔细想了一番那日的情形,“后羿的箭不可能将他们的魂魄都射杀。他们的魂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没了。一定还在,一定还在——”
帝俊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,他一直以为没找到魂魄是因为魂魄已无,但是如今一细想,对啊,后羿他虽然精通于箭术,但他只是一个大巫,箭也并非什么天地法宝,不可能将魂魄都射杀了。
那么,只有一个可能了。帝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,肯定是有人将他儿子们的魂魄都收走了。
可是,会是何人?!
“对了,我想起来了。”陆压看着帝俊,面露一丝喜色,“我怎么忘了,一定是元始!一定是他将大哥他们的魂魄都收走了。”
“元始?元始天尊。”帝俊疑惑道:“小压,你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来。他怎么会出现?”
“好。”陆压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,“当日我中途回了扶桑树,发觉大哥他们都不在了。大哥给了我一点指示,说他们是去巫族了。我想赶去,可我怕以我的速度来不及,便想着去找人帮忙。谁知半路上元始出现了,说是师父让他过来帮忙的。他将我带到了不周山,我当时见大哥他们都受伤了,便想着去帮忙,可是,可是……”陆压顿了顿,压下心中的苦涩,“后来我便没注意到他了,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。总之,除了他,也没人有这个时机和法力将大哥他们的魂魄收起了。”
“父皇,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。”
帝俊也十分高兴,当即站了起来,“好,我现在就——不,不行。我现在离不开天宫。”他冷静了下来,“小压,你若是想去,父皇便派人随你一同前去。你便待在昆仑山,待父皇派人去接你时再回来。”
陆压明白他的意思,可明白并不等于同意,陆压皱起了眉,怎么羲和与帝俊都想将他保护起来呢?
“不!”他坚定地拒绝了,“父皇,我不会去找个地方寻求庇护的。如今既然知道哥哥们的魂魄在他那里,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。昆仑山我会去的,可是不是现在,我会参与到大战中的。”说罢,转身便离开。
帝俊看着小儿子固执的身影,头疼地捏了捏眉心。
太一从内殿走出出来,伸手轻轻揉着他额头的两边,“哥……”
帝俊叹了口气,闭着眼享受一阵阵凉意,“太一,你说,我们该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呢?”
太一轻声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可是他也是个倔的,不会听我们的安排的。哥,与其想着让小压离开,不如我们帮他练习一个战斗!”
帝俊微微一怔,“可是,我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儿子了。万一,他再有什么三长两短……”
太一摇了摇头,“哥,难道你看不出来嘛?小压,他并不弱。他在道祖身边待了那么久,不可能什么都未学到。这一次,也该让他成长起来了,他不可能永远都躲在我们身后的。”
不知怎么地,帝俊心中一个咯噔,“太一,你,你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……”
太一轻轻笑了起来,“哥哥,你想到哪里去了。我只是想着小压长大了,也该成长起来了。”
帝俊见他神色无异,便也放下心来,仔细思考了一番太一的提议,道:“你让我再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太一轻轻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眸深处暗含的一丝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