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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施云岫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阮烟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,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她的手带着寒气,颤抖着端起了盛着药汁的碗,好半天才喝进了嘴里。其他三人都看在眼里,阮烟罗那一瞬间痛苦得扭曲了一张小脸,咬紧了薄唇才没有喊出声。
谢别梦注意到施云岫紧张得抓紧了她的手,用力的程度恐怕自己都没有感觉到。
肉眼可见的纯阳和阴寒两种药力在阮烟罗的体内来回抗衡。阮烟罗寻常的身子如何能够经受得住?没过多久就昏死过去。施云岫一看不好,朝谢别梦使了个眼色,两人分别闪身到阮烟罗的两边,一人伸掌对上阮烟罗的一只手。她们二人的内力不同,施云岫练得是无心决,内力至纯至清。谢别梦练的梦音九变,魔性无比。两人的内力刚好压制住阮烟罗内体的阴阳两种药性。三人此时都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的人。楼燕岚焦急地站在一边看着,生怕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她们。
足有一炷香的时间,施云岫和谢别梦才收了内力。楼燕岚立刻上前抱住倒下来的阮烟罗。谢别梦则一个跨步抱住了同样倒下来的施云岫。施云岫旧伤未愈,此时强行催动内力对抗阮烟罗体内的药性,能够挺下来已是难得。这会儿整个人都瘫在谢别梦怀里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见施云岫这个样子,楼燕岚询问的目光落到了谢别梦的脸上。
“这一关应该是熬过去了。”谢别梦呼出一口气道。
三人中有两人此刻形同废人,谢别梦的情况也只是稍稍好一点而已。楼燕岚即刻安排几人休息,派了人加以保护。刚忙活完,丫鬟来报,曲红绫醒了。
曲红绫昏迷了几天,此刻两颊塌陷,形容憔悴。但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烟儿怎么样了?”
楼燕岚忍不住在心底叹息,这几个人啊,真是……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“烟儿没事,已经休息了。你也好好养着吧,才刚醒来,别乱动了。我让人熬了粥,一会儿你吃点,好歹垫个底。否则烟儿醒来该埋怨我没有照顾好你了。”楼燕岚柔声道。
曲红绫听说阮烟罗没事,这才放心。当日她中了冰玉蛊,瞬间蛊毒发作,几乎将她冻死。关键时候,是阮烟罗割开自己的手腕,引蛊母上身。若是她当时还能自由行动,死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她只记得昏迷前阮烟罗在她的耳边轻声道:“你放心,我会有办法的。”
有什么办法?曲红绫不知道。阮烟罗百毒不侵,可那是蛊啊!若非自己大意,她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。
待楼燕岚安排好一切,也是深夜。望着又堆了许多的消息,她实在没有力气处理了。
翌日清早,按时起床的就只有楼燕岚和谢别梦。两人见面相视苦笑。鸩羽这一次弄得真是狼狈。吃了早饭,楼燕岚要处理堆下来的情报消息,保护众人的任务就落到了谢别梦的身上。还在没过多久,不到中午,施云岫和厉蕖枝也已经起来了、
厉蕖枝是疲劳过度,并没有受伤,所以休息过后就没事了。相对倒是施云岫更严重一些。不过此刻她也不可能躺在床上,没人劝得住她,何况现在鸩羽还需要她坐镇。众人也就由着她了。
施云岫吃过午饭后先去看了曲红绫,见她除了虚弱并没有什么大碍,这才放心。“好好养着,现在是鸩羽的危急时刻,我们需要你。”施云岫没有多说什么,只这一句话就让曲红绫明白目前的局势和她自己的重要性。当下再不胡思乱想,只想着快点养好身体。
目前最麻烦的还是阮烟罗,脉象虚弱,仿佛随时都救不过来似的。让众人的心情忽上忽下,没个着落。
到了傍晚,阮烟罗终于醒了。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,因此众人也没去给她诊脉什么的,直接问:“你感觉如何?”
阮烟罗露出虚弱地笑容。“你们拼命救我,我总不好意思太让你们失望吧。”
一室欢腾,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谢别梦都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众人又围绕着阮烟罗忙活了一阵,考虑到她毕竟是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,也没再打扰她,纷纷退了出来。
谢别梦走到施云岫身边,轻声道: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施云岫看了她一眼,摇头道:“放心。我心里有数。这个时候我不能出事。”
当晚,施云岫飞鸽传书软红居的沈月娘留意冰玉蛊的事情。之后她单独留下来与楼燕岚仔细聊起了目前的情况。谢别梦依旧是习惯性地站在门口,对于那两人的对话,她没参与,甚至没兴趣去听的样子。
施云岫看着楼燕岚整理出来的卷宗,“你说是一股新的武林势力?”
“这些人的行动方式从没见过。而且这么多人出现,绝不是几个人能够成事的。另外出事那天我看对方进攻撤离都很有章法,显然是配合已久。”这段时间她命令燕楼沿着这个思路追查了许久,然而收效甚微。
施云岫沉默着。她们没见过的势力不代表不存在。毕竟她们都太年轻,也许是从前存在过的势力,只是在她们记事后就不在武林中出现了而已。一个完全陌生的势力要想成事,如何能够瞒过消息网无处不在的楼家人。她不信楼燕岚拿不到楼家的消息,也不信楼燕岚会放过这么重要的情报。
“越凌前辈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?”
楼燕岚摇头。
施云岫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翻着楼燕岚整理出来的消息。这次她不仅关注这件事,而是将整个武林近期发生的事情都细细看了一遍。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,直到谢别梦在她背后轻声道:“你该去休息了。”
一直在整理消息的楼燕岚抬头望着这两个人,一脸的暧昧表情。
施云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,放下卷宗。“燕燕,早点休息。”说着和谢别梦一同离开了。
楼燕岚握着手里的毛笔,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。“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记述武林圣者的这段感情呢?”
回到房间里的施云岫好容易将谢别梦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。她则坐在床上运功调息。她的内伤未愈,为了救阮烟罗又添心伤。可是现在的她不能出事,所以原本那种慢慢养伤的法子已经行不通了。这种运功调息虽然比较辛苦,却会让自己痊愈得快一点。施云岫已经预告到,武林中将有大事发生。
第二天,曲红绫已经可以下地了。她身体一直很好,几番鸩羽战斗她因为是远程,一直在远处射箭也没受过什么伤,所以恢复起来要快很多。不过这次冰玉蛊对于她的身子损伤确实很大,而且阮烟罗受伤,她现在只能慢慢静养。
阮烟罗睁开眼的时候,就看见眼前一抹红色的影子晃动。“你伤还没好,就算要守着我,也不用这么来回乱动吧。”她有些好笑地说。
曲红绫一见她睁眼,立刻重新坐到床边,拉着她的手道:“哪里不舒服?饿不饿?我去给你拿吃的。”
“别这么紧张。我是大夫,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,又拿什么区就你们。”阮烟罗动了动,示意曲红绫扶她坐起来。
曲红绫将她扶坐起来,又为她的后背垫了枕头,让她靠得舒服一些。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知道我宁愿死也不想你出事的。”
阮烟罗咬着下唇,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曲红绫。曲红绫说完这句话也发觉不对,她别扭地扭过脸去,“我们这几个人共同生活了这么久,你……你出事……我会觉得过意不去。”
“你的脸红了。”阮烟罗提醒道。
曲红绫急忙去摸自己的脸,感觉*辣的。“还不是……”
“还不是什么?”阮烟罗的眼眸中满是好奇。
曲红绫不去看阮烟罗,张了张嘴,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房间里的气氛因为两个人的沉默有些尴尬。阮烟罗盯着曲红绫,看她此时连耳朵都红了。
“红绫……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曲红绫惊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死了,你会不会忘了我?”阮烟罗幽幽道。
曲红绫猛地转回头瞪着她,眼中神色复杂难明。
阮烟罗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到回答。她叹了一口气,“算了,既然你不想答,就当我没问吧。”她的手从曲红绫的手里抽了出来。
曲红绫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空,又抬头去看阮烟罗,见她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满是落寞的表情。想起她刚刚醒来的时候还是满脸笑意,而此时……
“烟儿……”曲红绫叫出口,看见阮烟罗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,似乎在等待什么答案。“我……我去给你拿吃的。”
阮烟罗望着曲红绫逃也似的离去背影,脸上露出苦笑。抬手挽起自己的左臂,一道冰蓝色的细线自手腕处向上蜿蜒。“冰玉蛊果然名不虚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