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邛海无量。第九十八招。
施云岫人已经落地。转身堪堪避过谢别梦妙到毫巅的一剑,身体已经弯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,无心剑从让人毫无防备的地方刺出,直奔谢别梦的胸口。谢别梦的身体连转数圈,避过这一剑的同时又一招使出。
池畔随鹤。第九十九招。
谢别梦一剑刺出,如同算好了施云岫的动作一样,这一剑之后刚好转到了施云岫的背后,她的身体贴上了谢别梦的后背。
“你真的要看?”谢别梦的声音很低,语速也很快。
“机会难得。”施云岫说话的同时,左手一掌向后击出,拉开了和谢别梦的距离。
彼岸潮声。第一百招。
谢别梦手中的蝉音剑挥出,却不是直接刺向施云岫。这一挥借着转身的姿势已经幻化出无数的剑影。加上蝉鸣之声,完全给人大浪袭来的冲击感。施云岫瞪大了眼睛。即便面对迎面而来的凛冽剑气都舍不得眨眼。所有人都大骇。施云岫明显是被这一招震撼住,完全忘记反应了。谢别梦这一招使出,似乎已经预料到施云岫的反应。她的剑锋突然抬起来半寸,汹涌而出的剑气瞬间袭向了半空。
近处的旗杆纷纷折断,彩旗落到了地上。施云岫伸手摸着自己的头发,一缕青丝落了下来。
“万魔归处,彼岸潮声。我今天终于见识到了。”施云岫脖子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。她却依然显得很高兴。“多谢谢姑娘手下留情,这一场比试云岫输了。”
谢别梦没有说话。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彼岸潮声是她所练的蝉音剑法最厉害的一招。施云岫从小就想看,可是这招的威力过于巨大,她始终不肯在比试中使用出来,只因为一个不留意就有可能伤人性命。这样危险的剑招,谢别梦怎么可能对施云岫使用出来?而且若非蝉音剑法使用到极致,这一招也不会有应有的威力。
谁能想到,这一场名垂武林战史的经典一役,其中一个原因竟然是施云岫要见识“彼岸潮声”这一招的真实威力。
面对施云岫的任性,谢别梦除了摇头还是摇头。
众人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,而后雷鸣一般的掌声响了起来。响了一会儿,发现他们鼓掌的对象竟有一个是鸩羽的人,这掌声变得有些尴尬。于是渐渐停了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谢别梦见施云岫还是没有去裹伤的意思,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施云岫摸着自己的脖子,似乎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疼痛一般。“谢姑娘,鸩羽一事已经波及武林。我们不愿武断决定,既然你来了,不妨与大家讨论一下,免得我们的决定偏颇。”
这一番话正是说出了几大派掌门的心声。鸩羽虽然最近风头正劲,却不太入他们的眼。若非峨眉弟子被杀,鸩羽的事大概都不会提到台面上来说。
“好。别梦信得过武林圣者。”谢别梦的目光望向了明静大师几人所在的位置,这几人也点点头,表明了立场。
施云岫回头,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的脖子上依旧殷红一片。阮云罗见阮烟罗没在,立刻下了彩棚,将施云岫拉到一边给她包扎伤口。
谢别梦看了一眼,既然是软家人出手,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。黑色的身影凌空一跃,已经落到了明静大师等人的面前。
“别梦见过诸位前辈。”谢别梦拱手道。
真一道长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那柄蝉音剑。“你是魔尊的后人?”
谢别梦不说话。明镜大师开口道:“阿弥陀佛,老衲当年有幸看过一次魔尊的蝉鸣剑。看起来和谢施主的这柄并不一样。”
“谢姑娘的这柄剑叫做蝉音剑。”宫怀羽走了过来。看到最后那一招“彼岸潮声”后,她也是好半天才缓过神来。
“蝉音剑?”真一道长喃喃道。
“此剑出自厉家。十八年前由我爷爷亲手打造。”厉咏丰也走了过来。他是厉家下任家主,这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。
“厉老爷子亲自打造?”这一下蝉音剑的分量可就重了。
厉咏丰也在看着谢别梦手里的剑。“谢姑娘,不知道在下是否能够看看这柄蝉音剑?”
此言一出,在场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如今可谓强敌环视,谢别梦敢轻易交出手中剑吗?
谢别梦的手轻轻动了一下,蝉音剑已经被平举到厉咏丰面前。“此剑既然出自厉家,厉三少看看也无妨。”
“多谢。”厉咏丰接过蝉音剑仔细端详。剑身细长,除了黄色的剑穗,并没有多余的装饰。厉咏丰按了机簧,蝉鸣之声响起。剑身弹出,如一泓秋水,不见凛冽寒光,却隐隐流动着一股寒流。“果然是爷爷的作品。”厉咏丰眯起眼睛,他承袭了厉家的炼兵工艺,一眼就看出这蝉音剑绝非凡品。
真一道长也凑过来看。“厉家锻造出来的剑,向来都是神兵。”这是武林公认的。
谢别梦垂眸,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。她的身世,原本就是很简单的。她娘临终前要她守住这个秘密,可是时移世易,自己的身世看来是守不住了。她不在乎,但有人在乎。施云岫与她一同分析了当前的局势,与其受制于宫怀羽,不如她自己说出来。不过说出来的时机要选好。
“以你的身世,才是真正的武林第一人。”施云岫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武林第一人吗?谢别梦从来都不在乎这些。她只想守着施云岫,待在施云岫的身边而已。
厉咏丰的手执着蝉音剑,随意比划了几招,蝉鸣之声响起。厉咏丰的表情突然变了,眉梢眼角都是杀气。宫怀羽站在一旁,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了。
“厉三少!”宫怀羽惊呼了一声。
谢别梦抬头,伸手一扣一扭,已经将蝉音剑夺到自己手中。其他人以为她突然起了杀心,纷纷站起身。却见谢别梦手中的剑已经插回到剑鞘之中,蝉鸣之声戛然而止。
厉咏丰这时才反应过来。看着手里依旧握着的剑鞘,竟然是满头大汗。
“蝉音起,万魔生。”这次说话的是镜月师太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看着谢别梦的目光刀锋一般。“你是魔尊的传人?”
魔尊仲息,是和武林圣者施家齐名的传奇人物。如果说施家是在守卫武林正道的话,那么仲息就是在制衡黑道。所有人都承认,当年正是因为有了仲息的存在,武林黑道才始终保持了一个为妙的平衡。他的兵器就是一柄蝉鸣剑。当时的武功远在众人之上,被誉为“武林第一人”。
十八年前,仲息突然不知所踪。黑道势力大盛,打破了原本维持的平衡。施家不得已联手各大派对黑道进行了围剿。那一役武林中正邪两派势力都是元气大伤,黑道尤为严重,几乎无法恢复。
此役过后,武林中几乎成了正道的天下。众人欢欣,觉得几十年之内将无大的争斗。然而水至清则无鱼,没有黑道的威胁,正道武林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,终于在十年前酿成一场灾祸。施家为了阻止这场灾祸,精锐齐出。联手各大世家,各大门派将灾祸化解与无形。可是这其间的艰辛、凶险岂是外人知道的?
不过五年时间,施家人相继离世,只剩下施云岫一人。追根溯源,若是当初魔尊仲息还在,事情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事后所有的人对于仲息当年无缘无故地失踪都感到好奇。然而纵然是楼家也对此毫无所知。
难道困扰了大家十八年的谜团会在今天被解开?在场的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忍不住激动万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别梦的身上。这个时候,她是不是鸩羽的人已经不重要了。若她真的是魔尊的后人,那就是名副其实的“武林第一人”。
谢别梦依旧不说话。那双眸子冷漠的,淡然的看着越来越激动的众人。
“你是魔尊和谢舞的女儿?”厉咏丰皱着眉,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“谢舞?”众人私下又开始议论纷纷。这一时间的信息量过于巨大。一个魔尊已经足够他们消化半天了,怎么又扯出了谢舞?
当年的“武林第一美人”啊,就算二十年过去,这个名号也无人能够撼动。
谢别梦终于有了反应。她伸手,扯下了自己的黑色面巾,露出一张虽然美丽,却并不惊艳的脸孔。
很多人都失望了。谢别梦的容貌很美丽,但是难比当年谢舞万一。
这时却听明静大师道:“谢施主果然是魔尊的后人。这张脸与魔尊已经有六成相似了。”
谢别梦的容貌比较像她的父亲仲息。没能完全继承母亲的美貌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。不过仲息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,所以谢别梦的容貌里多少带了一点英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