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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帝座、令我、护你。”
杨戬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。然而此处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,甚至连时机都糟得出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杨戬想了想,领着男孩往山脚处走。
“小、黑。”他走得有些快,男孩跟在后头磕磕绊绊的,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,语调更是没有起伏。
杨戬无奈,只得将人夹在胳膊下面,“小黑是乳名吧,大名叫什么?”
男孩迟钝地抬起头,茫然地看向杨戬。
“……”昭华那家伙,不会连名都没给他起吧。
觉得那人真心干得出来,杨戬汗颜地道:“那就叫你小黑?”
小黑点头,指着自己道:“小黑、我。”
这孩子没问题吧。
据他所知,上一次昭华闭关的时候,男孩就已呆在紫霄殿里,如今少说也有50岁了,怎么还这么副心智未开的模样。想起他将红石吸入自己体内所说的话,杨戬不免有点担心,“你说你与红石同源所出、同源所往,是什么意思?”
小黑维持着方才的姿势,一言不发地看着杨戬。
不能说吗……?
杨戬叹了口气,此时他们已到了后山脚下,小黑便被放了下来。
“红、石?”
……这、居然是在琢磨这个吗……
杨戬有点头疼,他一直觉得昭华在天庭里已是朵奇花,如今他的仙童居然也丝毫不差。自家那只哮天犬可能都比他机灵……
“就是如今与你融为一体、化作修为的那块红石。”杨戬斟酌了一会,觉得这么说他可能不懂,而事实证明小黑确实也一脸懵懂地歪了歪头。无奈之下他只能指着小黑的胸膛,尽可能用浅显的词汇说道:“刚才你吃掉的石头,红色的,昭华精血所化。”
“昭、华。”听到关键字,小黑混沌的眼睛似乎闪了闪。
“对,昭华。”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杨戬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,“你与昭华什么关系?”
“昭华、血、小黑。”
杨戬终于懂了,小黑与红石都是昭华的血,而方才红石被收,纯粹只是小黑命在旦夕、本能地在求生罢了。
说白了,石头没了纯粹是自己作孽……和眼前的小孩全无关系。
还没在手上捂热呢,就这么没了。——虽然很是不舍,但杨戬好歹做不出迁怒的事,只得含泪自吞,揉了把小黑那一看就从未修剪,杂草般胡乱飘散的长发。
“待我张好法阵,回去帮你收拾下吧。”也不知是否因为昭华的关系,杨戬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宠溺。
“法、阵?”小黑歪着头,此时正好刮了阵风,那长长的头发就像女鬼似的糊了他一脸。但他却动也没动,仿佛没等到杨戬的回答,他就不会有下一个姿势。
杨戬无奈地替他拨开,“我要护住在这圣母庙中的三人,不让他们被天庭发现。”
“三、人?”小黑依旧维持原样,面无表情地问。
“我的妹妹、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及……她的丈夫。”越到后面,杨戬的表情就越发难看,他凝视着杨莲居住的方向,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“好、了。”突然间,有什么看不见东西从身上穿过、迅速地融入华山的泥土里。与此同时,男孩那平板的声音传入耳中,杨戬下意识地低头去看,只见小黑双手撑着地面,小屁股翘得高高的,过膝的长发混在野草之间、铺得到处都是。
这不是自己知道的任何一种法术,却完好地将华山包裹了起来,杨戬心中一惊,连忙将小黑拉了起来、扶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:“方才的是什么?”
小黑又把脑袋歪到一边,但这一次他反应虽慢,却好歹做出了回答。
“法阵、罩住……天庭、不、发现?”
……你怎么还反问回我了……
杨戬心情微妙地叹了口气,耐下性子继续问道:“你怎么会这种法术?昭华教你的?”
小黑眨了眨眼,杨戬发现,这孩子不仅反应慢,就连眨眼的速度都比别人慢了许多,“昭华、会、小黑、会。”
杨戬人生第一次有了信息量太大,自己承受不住的感慨。他纠结了半天,最终还是看了会杨莲所在的位置,这才带着小黑回天庭去了。
三圣母犯下天条,仙凡相恋产下一子,就算有杨戬在暗中周旋,终归纸还是包不住火。在男孩诞生后次年的春季,一道光柱从华山冲破天际,吓得路过的仙人差点摔一跟头。
杨戬远远看见,顿时心觉不好,情急之下他开启天眼朝凡间看去,果然是他那刚生不久的外甥,动了床边的宝莲灯。这宝莲灯是女娲赐给杨莲的宝贝,据说只有至纯至真之人才可驾驭,当然这只针对仙圣而言,若是从未修炼过的凡人,心智就算再怎么纯洁,也是无法驱使的。
而他这外甥,显然继承了自家母亲的法力……不多不少,刚好能够将其驱动。
那、那孩子已为人母,为何还能这样糊涂!!!
看着将宝莲灯丢在一边,依旧在和刘彦昌谈情说爱的妹妹,杨戬太阳穴狂跳不已,恨不得将她摁在腿上,把那小屁股揍开了花。
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,虽然光柱没有持续太多时候,但终归引起了天庭的注意。根本不给杨戬挽回的机会,很快就有下仙传话上来,说是华山三圣母与凡间落第才子刘彦昌私通,已产下一明男儿,起名沉香。
这查案的能力,就连司法府内众天将们都自愧不如。
不过他们没胆子感慨,因为杨戬黑透了一张脸站在人群中间,颇有仙挡斩仙、佛来杀佛的气势。然而比起害怕的,看好戏的也绝不算少,那些平时被他扫了面子的仙人就差将幸灾乐祸的表情挂在脸上,此时正假模假样地询问杨戬打算如何。
这都是点什么事啊,遗传吗?!
玉帝也愁,但当年他亲妹妹都舍得化了,总不能轮到外甥女就心软了吧。更何况杨戬的行事和风评他也清楚,临时换下来无非落人口舌,情势所逼,只能派他立刻捉拿。
当年杨家被天庭追杀,一家五口生离死别、分崩离析,如今自己竟要对亲妹做出相同的事,哪怕自认足够无情,杨戬的心脏也是痛极。但他却半点情绪也不能露,在他身后,神兵天将严阵以待,而远在云上天庭之中,更是群仙凝瞩、众目睽睽。
在这样苛刻的环境下,想要放走三人绝不可能,更何况天网恢恢,逃得了一时终也逃不了一世。
至少不能像当年父亲与大哥那般……
杨戬心下一定,便趁乱舍了宝莲灯、任它将刘家父子遥遥送走。然而杨莲在女娲门下时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根本没有好好修炼,回到杨戬身边后更是变本加厉,数百年间竟一点长进都没有,要不是杨戬时常叮嘱,想必连让父子两人冲出重围的法力都不足够了。
但却也终归只能送到百里外的云间。
杨戬哀叹一声,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、低低叫了个名字,“小黑。”
黑发黑衣的男孩应声出现,他静静地站在刘彦昌的面前,却无人能够见到身型,天上众仙只道银光一闪,云镜中的两人竟再也寻不着踪迹。
如此突变不仅惊到了天庭众人,就连杨莲也骤然顿住,而就在这个时候,杨戬召出三尖两刃刀,一时之间地裂山崩,杨莲脚下一空,甚至喊都来得及喊、就被拽入山底鸿沟,封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。
这一切不过转瞬而已,而当众仙反应过来的时候,华山已经慢慢合拢,仿佛从没被破开一样,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生机。
长号响起,司法府所属的天兵天将立刻有序地归位,而当杨戬收回神器,淡淡地看向那些以“协力”为名前来监视的众仙,竟见他们各个面色青灰、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杨戬不才,方才局势混乱,一时不查让那刘家父子失了踪迹,可有哪位获有线索?”他毕恭毕敬地询问着,却字字铿锵、坚定有力。
众仙连忙摇头,他们你看我我看你,终于有一个老者拄着拐棍步上前来。
“刘彦昌乃一介凡人,百年寿命须臾而已,而那孩儿就算是我仙家血脉,也是未经修炼之躯,难成大器。如今两人失了踪迹,以老夫之见……生死便看他们的造化吧。”
杨戬却只冷冷地看了老仙人一眼,好似压在山下的不是自己亲妹,不知生死的也并非自己的妹夫外甥,就像任何一个由他断罪的仙人那样,他回答得铁血冷酷、毫不留情,“仙凡通情是两人之罪,刘彦昌明知三圣母是上界天仙,却依旧与她成婚产子,罪不可赦。”
另一个仙人也听不下去了,然而他却不敢公然反驳,只得拐弯抹角地道:“但如今那罪人父子不见人影,我等均也毫无线索,若要追究下去……”
杨戬冷硬地道:“此乃杨戬办事不利,待返回天庭,自当向玉帝负荆请罪。”
老者闻言,立马趁机钻了个空子,“既然如此,那父子俩要如何发落,便也一同请示玉帝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