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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莲儿,帝座便是……昭华本人。”
杨莲心里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下意识就后退了半步,然后彻底僵住了。
“哈哈哈……二哥,你刚才说了什么?风太大,莲儿没有听清……”杨莲艰难地扯着嘴角,笑声都牵强得要命。见杨戬沉默,她终于慢慢收了笑容,捡起地上的糖葫芦,一根根地撕掉粘在上头的野草,仿佛想依此来整理情绪。
“御霄仙帝……便是昭华哥哥?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轻轻颤抖着,断裂的青草在她指间摇摇晃晃,宛如下一刻就会随风飘在空中。
“莲儿?”瞧出杨莲情绪不对,杨戬皱起眉头,刚近一步,便见妹妹扑倒身前,抓着自己衣服急切地说道:“二哥,怎么办!莲儿之前说了好多过分的话,昭华哥哥会不会很伤心!对了,那天之后他就离开了天庭,虽然玉帝说他闭关去了,难道……难道是因为莲儿?他是不是讨厌莲儿了,不想见莲儿才走的?!”
杨莲一边说一边“吧嗒吧嗒”地掉着眼泪,很快就把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染得全湿。
“莲儿……”杨戬按住妹妹的肩膀,深深地叹了口气,“那日他离开天庭,不是因为你的关系,硬要说……”话到这里微微一顿,杨戬闭了闭眼,苦涩地说道:“硬要说,应该是我。”
我处处退避,处处防备。
嘴上说那是重要的人,却从来都没认出他来。
“二……哥……?”杨莲哽咽,她哭得有些上不来气,却不禁担心比自己还要低落的男人。只见杨戬微微笑着,却比哭了的自己还要难看,她心下一慌,手上的力度又紧了许多,将杨戬那身素白的衣裳都抓得皱巴巴的,“昭华哥哥不会怪我们的!你看,在他回来之后,我还每天都针对于他,说得再过分再难听,他不也还是笑眯眯的从没生气过?从小二哥就比莲儿懂事,昭华哥哥最喜欢二哥了!才不会在乎二哥偶尔糊涂犯一次错!”
杨戬呆住,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义上地认识到,自己的小妹长大了。他揉了揉杨莲的头,低声笑道,“居然反过来被你安慰,我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杨莲觉得被小看了,抓着手上的布料在自己脸上用力地擦,直到泪水全都沾在了杨戬干干净净的衣服上,这才退离开来,叉着腰道:“莲儿和大哥一样,已经活了千年之久!这要放到凡间,都投胎转世了不下十次,难说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!已经不是小孩子了!”
“有这么说自己的吗?”杨戬被这没道理的比喻逗得笑出声来,司法天神总是严肃正经的样子,这么毫无戒备的笑容实在少见,若非此刻百草园只有杨莲一人,想必会闹得许多仙女要动一动那禁忌的凡心。
“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!”杨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,拉着杨戬就往外走,“好啦,昭华哥哥人在哪里,我们快去找他!”
杨戬却半步不动,他将杨莲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了下来,“帝座尚未返回上界,近日凡间恐有大难,我们……”
“我也要去!”杨莲多了解自己的哥哥啊,立刻就亮出了宝莲灯,“我-也-要-去!”
杨戬也很习惯,他立掌一推、宝莲灯就回到了杨莲怀里。
“哥~~~”杨莲立马就软了,又装哭又撒娇,不过这一次效果绝对比平时要好,因为方才又揉又擦,无需准备,眼睛已经红红肿肿的了。
然而杨戬这方面向来铁石心肠、说一不二,他推开自家小妹越凑越近的脑袋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在家等着,事毕之后再让你昭华哥哥打你屁股。”
这太吓人了,杨莲估计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,小时候自己撒泼任性搞破坏之后,被昭华摁在腰上、揍得三天都下不了床。
爹爹都没这么打过我!——当年她没少如此哭嚎。
一想到这个,杨莲就直打哆嗦,她不自在地捂着身后、扭扭捏捏,“二哥不是说,昭华哥哥不怪莲儿么……”
杨戬突然觉得像是回到了彼此年少的时候,逗她道:“他以前不是总说,虽然不打算真的怪你,但教训还是要教训的。”
杨莲郁闷,“那二哥不是也得被揍屁股,只有莲儿一个不公平。”
杨戬笑道:“所以你知道了吧,平时积累的重要性。”
杨莲觉得花儿都谢了,却完全没有想过,两人早已不是孩童,昭华就算再怎么生气,又怎会真的揍他们屁股?
和妹妹告别之后,杨戬一绕又往凌霄宝殿走,却在中途遇见了太上老君。老人家一头花白,就连胡子都是雪的颜色,他见到杨戬显然很是惊讶,连忙上前将人叫住,“真君不是到下界去了?”
杨戬一揖之后,颔首道:“小仙回来有些事情。”
老君忙道:“老夫不久前让三太子下凡助你,可有见到?”
“见着了。”杨戬淡淡地道:“如今三弟已在凡间查探,老君如此着急,可是有了头绪?”
老君摇头,“老夫算过几次,只知此难饱含变数,至于是好是坏,却终是推不出来。真君回到天庭,可是为的此事?”
“算是。”杨戬含糊而过,他也就犹豫了一瞬,很快便下了决定,“如今小仙已经办完,三弟一人留守下界,恐难应付,小仙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老君忙不迭地点头,“有劳真君,还请一切小心。”
杨戬恭敬地还礼,然后脚步一转、便驾云往南天门行去。他速度极快,好像迫不及待就要去见下界那人,临到城里却又猛地顿住,生出点近乡情怯的忐忑来。
那人真的是昭华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循着昭华的气息一路寻找,然后心情复杂地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店门之前。
这,是一家青♂楼。
杨戬虽然没有亲自进去过,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,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,如此,柱子似的杵在门口,格外的引人注目。
店里的老鸨干了一辈子,怎么可能不识货。杨戬一身白衣相貌堂堂,无论是气质还是打扮都觉异于平常百姓。心想这人非富即贵,老鸨连忙喊了几个漂亮的姑娘一同迎上,当刺鼻的香粉劈头盖脸地扑面而来,杨戬差点打了个喷嚏。
他猛地清醒、连忙不动声色地避开一些,淡淡地问:“里边可有位紫衣的公子?年纪与我差不太多。”
他这描述实在太过笼统,爱穿紫衣的公子众多,如此年纪更是比比皆是。但老鸨却立刻就明白过来,她笑颜如花,连忙将杨戬引进大门,“知道知道,您说的一定是萧公子吧?我们最好的三个姑娘都在陪他,公子看上去面生得很,也是第一次来我翠仙楼吧。”
杨戬没有答话,甚至根本没理老鸨,他像知道路似的往楼上走,很快便找到了昭华所在的那个房间。
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甫一开门,杨戬就看到宛若无骨般粘在昭华身上的两名女子,斟酒的有,喂食的有,还有一个在旁弹奏。
又是一股浓郁的香气,不仅如此,里头还或都或少地含了催♂情的药物。
一时间,沿路上的那些忐忑炸了似的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怒火。杨戬一肚子气,他还没等对方答话,便走到屋里、将懒洋洋的昭华拽了起来。
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他又问了一次,一字一顿咬字清晰。
昭华嘴里还叼着刚放进去的葡萄,他眨了眨眼,颇为无辜地道:“我在城里逛得无聊,路上被人拉到店里,就顺便当作休息了。”说罢他还不怕死地指了指离得稍远的姑娘,“这个凝鸢姑娘,琴弹得颇是不错。”
杨戬气的脸都黑了,也不知怎么想的,居然爆出一句,“这是筝不是琴。”
昭华一愣,问: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弦数不同,古琴至多七弦,你要听琴我也……”话没说完,杨戬就猛地闭上了嘴巴,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根。自己在干什么,这有什么好攀比的,这有什么可攀比的!
昭华却忍不住笑了出来,他挥退众人,将杨戬拉到旁边按着坐下。
“那你给我弹弹?”
丢脸都丢过了,杨戬索性破罐子破摔,僵着表情生硬地说道:“只会琴不会筝。”
昭华很大度,“那等回去之后再给我弹?”
杨戬银牙咬得咯咯直响。
昭华也很懂得见好就收,他替杨戬满了杯酒,赔笑地推了过去,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杨戬道:“先把你旁边的香炉熄了,呛人。”
昭华表示自己很听话,拿起水壶就给浇了。结果这么一弄,扑出来的香气反倒更浓,杨戬眉头一皱,身后的窗子无人自开。
“你知道里头有什么吗?”
“青♂楼惯用的小伎俩嘛,对你我又无甚效用。”昭华没阻止他,反而觉得有点小风感觉甚好,“而且你的药理最初还是我教的呢,这点初等的辨别能力,我还是有的。”
这话说完,杨戬那一肚子无名之火也和香炉似的,“嘶”地一下全熄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