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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来本座此行来到下界,是为查探异变根源。”昭华维持着笑得有点儿僵的表情,尽可能地不显出半点急躁,“敢问龙王可有头绪?”
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坏心眼,因为就连负责压制业障的天柱本人都搞不明白,更别说异变本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西海龙王了。
果然,西海龙王面露难色,他琢磨了好一会儿,才颇为犹豫地道:“虽不知道是否相关,前些时候,常有听说各处小妖莫名失踪,至今似乎也没寻见……”
昭华愣了愣,“龙王可知是哪些地方?”
西海龙王命人拿来地图,用朱丹点了六个位置,“大致有这几处。”他标出来的位置非常分散,不仅没有规律,更是无法连成一个像样的图形。
昭华看了一会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转过头去对杨戬说道,“记得真君曾在凡间居守,不知对各处地仙是否熟悉?”
杨戬道,“尚还可以。”
昭华点了点头,“那便先去问问看吧。”
西海龙王明白昭华这是要走,连忙挽留道:“帝座今日想必累了,现下时辰已晚,还是先在西海休息一夜吧。更何况小妖失踪已经持续相当一阵,也未必与异变一事有所关联。”
龙王说得很有道理,然而昭华根本不想在这多呆哪怕一盏茶的时间。虽说杨戬表现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,但那位三公主殿下都快把他看出窟窿来了。
觉得赶回天庭都比呆在这强,昭华刚想拒绝,却悲哀的发现本该站在同一阵线的男人,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地去了“敌对”的那边,“龙王陛下所言极是,小仙也觉今日实在已经太晚,更何况夜里妖魔混杂真伪难辨,还是现在龙宫休息一夜再作打算的好……只是不知帝座意下如何?”
我还能意下如何?你都这么说了,我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打你脸吧!
“说来本座确实有些儿疲。”昭华只好踩着台阶,忧伤地顺了众意,“那便有劳龙王了。”
夜里的龙宫和白日其实没有区别,而对于自然景观,昭华也并非太感兴趣。他大致欣赏了一会,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,百无聊奈地逗弄游来游去的各色小鱼。
“我还以为这些小东西进不来呢,原来还能当作点缀来用。”
杨戬委婉地送走了想要跟来的敖寸心,回来时在昭华身后稍做一顿,而后轻轻按住要被拿起的茶壶。
“帝座今日想必累了,还是早些休息吧。”
“……啊?”昭华反应了老半天才蹦出一个单字,他有些纳闷地看向杨戬,莫名其妙地说道,“现在也就刚过戌时,虽然说不上早,但……也不是那么晚吧。”
难道自己平时的作息其实非常与众不同?!
杨戬没有说话,他的视线稍许低了一些,仿佛落在了昭华身后的某个地方。
自打在龙宫起,昭华就觉得这人看的位置有点儿不对,他觉得奇怪,忍不住也跟着扭头,就听杨戬闷闷地说道,“帝座的发色,有些深了。”
昭华指尖微微一颤,他从后撩起一些发尾看了小会,然后苦笑地道:“也就一小点而已,这都被你看出来了?”
杨戬的呼吸似乎轻了一些,他缓慢地摇了摇头,视线却没从昭华的头发上移开,“现在想来,那日早晨,帝座的头发已是全黑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硬邦邦仿佛硌人一样,但昭华却知道这是懊恼,自打小时候起,这人笨拙的地方就没有变过。
“其实,我很久没到凡间来了。”昭华换了个姿势,突然来了这么一句,“说实话,我在幽幻中虽然可劲儿睡,但醒来却已时隔千年、人事皆非,还是觉得有些寂寞的。”
这实在和之前说的有点八竿子打不着,杨戬不知如何接话,但他也算有点了解面前这人了,索性闭上嘴巴,等他往下。
果然昭华撑着下巴,笑眯眯地指了指杨戬,“五十年前我醒过来时,其实也有那么些意外。幽幻之中白叶平常,繁星镜亦色泽如旧,按理我应该还是睡着,却偏偏睁了眼睛。”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,“说来……这是为什么呢?”
杨戬知道这并不是在问自己,便摆出垂首倾听的样子站在一旁。
昭华倒也没捉摸多久,他见杨戬站着不动,便点了点桌子让他坐下,然后亲自斟了一杯淡茶。
“不过醒都醒了,我便索性起来,耐不住性子地去了上界。”也不知是否因为身在海底,水浪之中,昭华的眼神似乎格外悠远,也格外柔和,“那次在灵霄宫见你,就发现你与任何仙神都不相同。明明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很,却并非真的清冷寡淡,明明将一切看了个通透,却偏偏磨不平那身凌然傲骨,倔强得要命。”
“比起仙风道骨的那些个家伙,你更像是个有性情的人神,不是单纯的寡淡,不是单纯的叛逆。你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也做出了选择,即便有些笨拙而又缺少圆滑……这样的你,我很喜欢。”
喜欢?
昭华猛地闭了嘴,他有些惊讶地低下头,并没有瞧见坐在对面的杨戬,脸上同样变了颜色。却与自己不同,不仅面色微微发白,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咳,我想说的就是这个……”昭华干咳一声,一时有点语无伦次。而当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,却见杨戬轻轻一震,面上和耳朵竟以目所能视的速度突然红了起来。
好像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,昭华最后说了什么。
昭华被搞得也有些不好意思,他挠了挠颈侧,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,“总之,当时我是自己提早走出幽幻,又太久不用白叶没控制好,与你并……咳,并没有什么干系。”
说完,昭华逃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,只留杨戬一人坐在院里,发影之下看不出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