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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是同时的,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,杨戬看都不看地将三尖两刃刀往下掷去,只听“砰”地一声,那银色的神器便如雷电般在一方焦岩处炸了开来,将三、四个黑皮黑发的小妖震得支离破碎。
三尖两刃刀乃上古神器,兵刃所及之处血肉漫天、尸骨无存。然而,那些被震得粉碎的小妖却没流下半滴鲜血,甚至连一抹猩红都没有看见,只有软泥般的黑色趴伏在地上,即便只剩半个身体半个脑袋,也要艰难地朝昭华的方向蠕动。
这是一种本能,想要生存下去的,最基础的本能。无论支持自己生命的,究竟是什么。
昭华浮在业障的上空,他周身都是乳白的光点,白叶从他袖中飘散下来,渐渐融入黑沙之中消失不见。按理,他应该是最忙的那个,却偏偏悠闲得紧,甚至还有空瞧瞧替他在旁周旋的杨戬。
“好在没带三公主来,否则被她瞧见这样的光景,且要做好一阵子的恶梦。”跟着从面前飞过去那胳膊的轨迹,昭华瞧见一只少了腿的小妖,它艰难地爬着,然后将那短腿抓在手里,狠狠插入自己身下,竭力一蹦向自己撞来。
而远在百米外的杨戬只是皱了皱眉,一时间,他银靴之下光华倍起,不过翻身便已近到昭华身前,而那快如闪电的长枪却只握在手中当胸架住,只听一声闷响,小妖就被炸成肉泥。
“别沾到。”一道劲风从至上而下,将满天污浊压到地里,白色的光点紧接着就铺在上面,宛如初春的白雪融入地里,将那深黑的色泽冲淡化开。
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,但仅有的两人却谁都没有欣赏,其中一个专注于守护,而另一个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身影,不知不觉地晃了神。
“……座……帝座……帝座?!”听到杨戬的声音,昭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。突然瞧见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孔,他愣了小会,然后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有些疑惑地说道,“我刚才走神了?”
杨戬皱着眉,面上隐隐有些担忧之色,“帝座可是哪里不适?小仙这就送您归返天庭。”
昭华摇了摇头,他将杨戬推开一些,上上下下地仔细查看,“我只是闲得无事发呆而已,反倒是真君你,可有受伤?”
杨戬松了口气,“小仙无事,并没有被伤到碰到。”
昭华觉得某个爱逞强的家伙,在这方面不太可信,他又认认真真、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,确认哪都没有破损,又忍不化出片白叶要往他身上放。
却不料被杨戬一把抓住了手腕,没让白叶靠近。
“小仙真的没有受伤。”杨戬叹息地说着,“方才帝座洗净业障,想必已经非常累了。杨戬愚笨,却也知道这白叶是帝座元神所化,哪怕只有一片、也终归对贵体有损。实不应该再为小仙浪费了……”
“怎么是浪费呢?”昭华想要去捏杨戬的脸,却只能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动作。他反手握了杨戬的手,将那白叶放在他的掌心,那透明的叶片光芒流转,却没化成白晕散落开来。
“你肉身成圣,虽比一般神仙稍强一些,但业障终归不是常物,还是不要残留才好。”他笑着看向杨戬的方向,直到对方有点儿尴尬地别开视线,这才将他的手指推着握了起来,“不过这次你确实没有骗我,那这片白叶就赠给你了,反正化出来后,我也省得再收回去。”
“但……”杨戬手上紧了紧,却终不愿真的收下。
昭华双手一放,佯装生气地说道,“没有什么蛋啊鸡啊的,你若不要,那边丢掉好了。”
“那便……多谢帝座。”杨戬抿了抿嘴,将白叶小心地收入怀中。与那苍白的色泽完全相反,指尖上残留的温暖仿佛能够进到心里,在那左胸之下闷闷发热。
杨戬不知道这事怎么一种情绪,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,而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温婉的声音飘进了耳里,那声音并不大,甚至轻飘飘、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在海中。但耳力极好的两人却还是听见了,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海的方向。
一名女子从海面之上姗姗而来,她看上去娴静端庄,一身白衣纯净如浪,淡蓝的绣纹如天如海、雅致之极。在她身后,整整齐齐地跟着两队虾兵蟹将,待到跟前散到两边、恭恭敬敬地对杨戬和昭华垂首行礼。
“我要不要也换成白的啊……”昭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,后又不禁将视线往下移了一点,颇为苦恼地道,“但这么大的胸,可能有点技术性难度……”
杨戬就在他的边上,当然是听得清清楚楚,他耳朵一热脸上也不免有些儿烧,却只能压低声音,根本没法去看昭华,“还请帝座慎言……太……对三公主太失礼了。”
昭华了然,“原来这便是云鹤使说的,西海三公主。”
“西海三女敖寸心,见过御霄仙帝。”她对昭华以仙帝称呼,见到杨戬却只露出温和的微笑,颇为熟稔地打着招呼,“真君也是许久未见。”
这样一个美女投来了视线,里头热情更是藏也不藏,但杨戬却像根本没有发现似的,不冷不热地回了个礼,话语里丝毫半点的动容也都没有,“劳烦三公主亲自前来,此行可是为的异变之事?”
敖寸心眼里闪过一瞬失落,但很快就垂眸掩饰了过去,“正如真君所言。自从出事,此处已被划为禁地,若非允许、西海无人可以靠近。方才父王感到此处有变,正逢接到玉帝传书,便让小女过来迎接。”
杨戬颔首,他侧开一些将昭华彻底让了出来,“异变之事,已由帝座出手平息。却不知抱恙的数位仙友可有好转?”
敖寸心有些忧伤地摇了摇头,她一双美目染上了朦胧的泪水,香肩微颤,看上去格外我见犹怜。
“不仅只是昏迷的几位大人,就连染上些许的大哥,如今也越发不适起来。”
这个模样就连杨戬也颇为不忍,他有些犹豫地看向昭华,后者只是微微勾起嘴角,上前一步、不动声色地挡了敖寸心投向杨戬的目光。
“公主无需忧心,既然玉帝叫了本座过来,便是有着十成把握。”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自己厚脸皮地跟来改为玉帝指派,说完又有些莫名其妙起来,不知方才为何要多此一举,插手两人之间。
说有渊源倒是不假,但看上去只有三公主一头热啊……那当年戬儿挑山赶日,为何会听她劝说,被她拦下?
昭华暗暗琢磨了半天,怎么观察都瞧不出个端儿,却莫名其妙地不愿那敖寸心离杨戬太近,甚至连看到两人视线相交,都会觉得碍眼的慌。
这姑娘配不上我家戬儿啊,太柔弱了,一看就是个一帆风顺被众人宠着长大的。赏心悦目倒是赏心悦目了,但要真戬儿有了什么,估摸根本指望不上。——却不想自己就和在帮儿子挑媳妇似的,觉得各个都有缺点,谁都配不上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娃。
不过不爽归不爽,该干的事还是要干的,两人跟着敖寸心到了海底,待见了西海龙王之后,又由他领着到了别馆离宫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昭华将排放整齐的水产……咳,西海仙将一气儿看了过去,后头敖寸心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盯得他头皮发麻,索性摆了摆手,淡淡地道:“还请各位在外面稍等片刻,待本座治好几位,再进屋来。”
西海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还是龙王大手一招,才终于低头退着出去。
“你也出去吧。”让尚还清醒的几个病号全部昏睡,昭华对一直留在屋内的杨戬说道。见人没有答话,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,又见杨戬凝了眉间。
昭华心里一暖,微笑地道:“比起你那旧疾,他们还真没有什么,你就放心地在外面等我好了。”
杨戬沉默地看了昭华一会,终于还是点了点头。离开的时候,他的视线在那暗紫的发梢停了小会,而后才轻轻关上了屋门。
温暖的白光透过窗缝,由盛变缓,然后渐渐恢复最初。没过多久,昭华推门走了出来,他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样子,就连嘴角的淡笑都没有丝毫改变。
“休息几天就没事了。”他侧过身子,让西海龙王进了屋中。果不其然,包括太子敖摩昂在内,众人的气色已恢复了许多。
“帝座大恩大德,敖闰永生难忘!倘若帝座有需要我西海之力的一天,敖闰定会竭尽全力、义不容辞。”西海龙王说着,向昭华深深一拜,他们四海龙王诞生于上古之时,玉帝掌天,龙王治海,几乎算是平起平坐。众人从没见他行此大礼,连忙全都跪伏在地。
昭华也没料到此等阵仗,他愣了愣,连忙扶了敖闰起来,“龙王言重了,本座不过举手之劳。”他微微笑着,却知道再不想个法子,等着他的一定又是场麻烦的酒宴。如此,他忙向杨戬使起眼色,却发现平日里那个严谨的男人,居然在看着什么愣愣发呆。
要死啊!昭华忧伤地意识到求人不如求己。
“说来本座此行来到下界,是为查探异变根源。”昭华维持着笑得有点儿僵的表情,尽可能地不显出半点急躁,“敢问龙王可有头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