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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霄仙帝归位又离,竟然只是一日之间。众仙平时日子过得寡淡得很,对此事的猜测还小小盛行了一阵,却也不过须臾半会,很快便被忘到脑后。
而昭华这一去,就在幽幻呆了五十年,而当他再次回归天界,属于自己的紫霄宫已彻底备好,就连伺候的小仙也早就安置在里头、只待主人再次归来。
“说来,我还没有给你起名字。”站在南天门外,昭华看着早就侯在此处的黑衣男童,“他们都怎么唤你?”
男孩垂着头,毕恭毕敬地说道:“小黑。”他的声音十分平静,几乎没有高低起伏,完全不似昭华用血幻化出来的分身,更似什么令人惧怕的不祥之物。
昭华闻言笑了起来,“挺可爱的啊,要不就叫这个吧。”
男孩黑漆漆的眼睛闪了闪,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昭华揉了把男孩的头发,“但也得有个大名才行,否则堂堂的前天柱殿下,就叫这个也太委屈了。”
男童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,黑宝石般的眼睛里依旧朦朦胧胧的,看不出情绪。
昭华更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,直到弄得乱七八糟的才总算放开。
“走吧,带我去住的地方。唉,我这主人也当得够惨,别说不认路,就连自家的名儿都叫不出来。”
小黑完全没把一脑袋乱发当一回事,他乖巧地点了点头,然后向前小跑了两步,开始为昭华引路。
昭华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男童幼小的背影,心里感慨:好好的前辈被自己弄成了崽,其实我是来这个世界圈养小孩的吧……
这一次昭华低调回归,就连玉帝都没及时发现,直到负责紫霄宫日常事务的女仙前去禀报,他才见着了宅在家中、快成黄花大闺女的现役天柱。
“人回来怎么不说?”玉帝走进院里,对坐在水池旁发呆的昭华问道。
昭华懒洋洋地看了玉帝一眼,撑着脑袋百无聊奈,“低调。”
玉帝犹豫地去摸他的额头。
昭华拍开他的爪子,没好气地说道:“我就想问,你们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呆在这什么娱乐都没有的鬼地方,不觉得无聊得慌么?”
玉帝愣了愣,“幽幻有什么好玩的吗?”
昭华答得很快,“睡觉、发呆、看水镜?”
玉帝差点喷出口老血,“你当各个都和你一样没事可做?你看看你,我听说你自回来之后就连大门都没出过一次,我看都要长霉了。”
昭华换了个姿势,没搭理他。
玉帝无奈,只好换个说法,“戬儿和莲儿那边你打算如何?这是打算彻底断了?”
昭华肩膀紧了紧,然后幽幽叹了口气,“我想了数十年,最终还是没能想好。”他终于坐直了身子,去看旁边的玉帝,“我从不知道,自己也有这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。”
玉帝笑道:“那是因为你不愿放手。”
昭华苦笑,“确实。”
玉帝循序渐进,“既然如此,大可不放。”
昭华扬了扬眉,有些意外地说道:“是谁说,那什么什么也是要上诛仙台的?”
玉帝干咳一声,“我又没让你去做……咳,那种事!”
昭华用食指敲了敲桌面,义正辞严地说道:“要一视同仁,不要歧视!”
玉帝生硬地扭开脑袋,完全不像接他这个茬,“今夜瑶池设宴迎你归位,记得要来。”说罢,他棋都没来得及下,就仓促地逃了。
只留早就让仙从送来的棋礼置在桌上,就连盒盖都没有打开。
“欠虐。”昭华唾弃了一声,好一会又自嘲地笑道,“我也一样!”
琼楼玉宇、碧树繁花,玉帝王母展颜高坐、瑶池殿内众仙成群。琴音轻轻、酒香袅袅,一名男子姗姗来迟,却偏无半点慌忙焦虑。
他长得极好,漆黑的长发垂在脚边,发尾染着淡淡的紫、与那同色的衣衫相互映衬,竟比那至高之人还更得显华贵了几分。
仿佛一直就等着他来似的,青衣的仙童立刻迎了上来,男子却摆了摆手,并不前往自己的坐席。他漫不经心地走着,视线在某处稍稍停顿,只见那如墨的双瞳流光微转,却又迅速散得悄无声息。
绕开众仙聚集的地方,男子捡了个角落的空桌,刚一落座、身边便卷起一阵黑雾,化了个黑衣黑发的男童来。相较于天宫里那些白白嫩嫩、相貌秀美的仙童们,这个男童的长相十分普通,而与之更不相同的是那与生俱来的冷冽之气,宛若锋利的刀刃、会将接近的一切斩成碎片。
这是一个不详的孩童,但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,他接过孩童递来的杯盏、一点点地抿着本就不多的琼浆。他就这样坐在那里,仿若并不存在一样,发现了他的仙人也意外的识趣,竟没有靠近他的地盘。
酒一杯一杯的喝,用极其缓慢的速度,仿若他并不是为了参加宴会,而是单纯来找个有酒有人的地方。
是的,有人。
男人依着桌子神色淡淡,目光却出奇地柔和,他的视线穿过殿中群仙,终只停在树荫之下、那独自孤饮的暗色身影。
那人身材修长、墨发垂腰,一袭玄衣素雅庄严,却偏偏染了几分碍眼的寂寥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偶有仙友过去搭讪也不过是寥寥数语、并不亲近,却也没有嘲讽不屑。总是严谨淡漠,甚至疏离。
只有与那桃色衣裳的女仙相谈的几刻,疏离淡漠才会散去,变得如同春意般的温暖。而在分别之后,即又迅速冷清回去。
何必呢?
昭华轻轻叹了口气,搁了杯盏站起身来。他不紧不慢地走着,而站在树下的男人也立刻发现了他。
“恭迎仙帝归位。”杨戬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,用那沉稳的声音开口说道,“舍妹之前多由失礼,还请仙帝见谅。”
昭华认认真真地看了他许久,那隐有黛色的眼眸流光回转,终还是放弃了似的低低笑道:“起码不是请我‘恕罪’了,看来我离开天庭一些时候,真君也变得圆滑了许多。”
杨戬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,只好中规中矩地应了个:“是。”
昭华还是笑,他招来仙童讨了两个空杯和一壶酒,亲自放到杨戬手中替他斟满。然后避开杨戬、替自己也满了,举了举杯以表歉意,“那次是我玩笑过了,下回再亲自上门拜访、正式向三圣公主陪个不是。”
既然无法回头,那舍了当初,以这御霄仙帝的名字重头来过……也该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