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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叫食不甘味,眼下我总算有了真切的体会。桌案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,而皇后又的确是位殷勤的女主人,按理说这应该是次愉快的聚餐。可因为有了皇帝在,一切都变得有些古怪。我的心头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,只要看看丰盛的菜式,就能猜到她的意图。换句话说,皇上的出现,完全就在她的预料之中,所以晚宴才会如此丰盛。我能看明白,可李适却未必能看透。这顿宴会对我来说简直比坐牢的滋味还难受,除了看别人秀恩爱,还得陪着小心,生怕一个不小心失了礼数,让别人看笑话。我不敢多说一句话,只顾着埋头吃饭。
“这是上好的烤羊肉,去,给崔小姐盛点儿尝尝,想必她会喜欢的。”皇后终于腾出点儿时间照顾我,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。
在皇宫里还打算吃个饱饭?皇后肯定还有别的打算,比如说巧妙地吸引皇上的注意力,趁机留皇上在这里过夜。对后宫女人而言,皇上的恩宠,不就是通过经常留宿在哪里表现出来的吗?怪不得略有几分古板的皇后眉梢之间多了几分风情。再这样下去,我这只灯泡的处境会更尴尬。趁着皇后说话的机会,我忙起身回绝了皇后的美意,并诚恳地要求出去散步好消消食。我看得出来皇上眼中略有些失落,但皇后却依然还是淡淡一笑,“好吧,既然如此,那就让宁心陪你四处走走。别忘了,待会记得回来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皇上、皇后肯定还有些悄悄话要说,我就不在这里当照明的蜡烛了。”我笑眯眯地摇了摇头,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。只希望这句话不要引起皇后的误会才是。
快走几步离开为后的寝宫,我夸张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。这里的规矩太多,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受刑一般。宁心好笑地看着我。我朝她摆了摆手:“你们……得离我远点儿,看你们,我感觉皇后就在眼前,让我紧张得喘不过去来。想不到这宫里的规矩,比我这二十年来看到的都多。不行,无论如何都得让我喘口气……”
“崔大小姐,你才多大的年纪?怎么会说二十年这样的话?也不怕人听到了笑话。”宁心难得地露出了笑脸,一脸揶揄的表情。
又说漏嘴了!还好她只是调侃,并没有丝毫的怀疑。我微微喘口气,也许从宁心的口中我能打听出来更多的消息。于是我故意叹息道:“我只是感慨一下皇家的规矩太多,没别的意思。倒是难为了皇后,日日都要对着这么多的规矩。也不怕麻烦。换作是我,早想办法开溜了。平日里她都是这么伺候皇上的吗?”
“皇上平日哪会陪皇后用膳?这次不过是碰巧……”宁心心直口快地大声道,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低声道:“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,这话是我说的。……其实你就算说出去也没什么。皇上除了一些重大节日会陪着皇后外。很少来皇后宫中。要不然,皇后怎么会如此大费周张呢?”
这虽在我的意料之中,但经宁心之口证实,我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犯起了波澜。皇上看皇后的眼神,绝对不是热恋中的男女,甚至都不像情侣。反倒多了几分尊敬。对后宫的女人来说,尊敬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吧?尤其是对皇后而言。我心中暗暗感叹,若皇后有朝一日成了无欲无求的老妇人。皇上的尊重对她来说才是难能可贵的吧?但眼下,她想要的,是皇上的宠爱。
“想不到还是被你溜了出来。”高美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,她独身一人前来,并没有带任何侍女。见宁心望着她,她忙摆了摆手。连声道:“宁姑姑,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崔小姐聊聊,你不是……”
“我要回避!好吧,我就在这里坐着等你们吧,不过你们可别耽搁的时间太长,我想皇后娘娘可能还想让崔小姐早点儿回去。”宁心淡淡一笑,朝着我们挥了挥手。
我苦笑着对高美人摇了摇头:“现在我已经被困在这里,你用这种表情望着我什么意思?难道是在幸灾乐祸吗?一整天我都没有闲着。倒是你,躲到哪里清静去了?找我有什么事情?不会是真的替我想出了什么脱身之策吧?”
“我的千金大小姐!你搞搞清楚好不好?现在是皇后把你当作贵宾请到这里的,她不开口,谁能帮得上你的忙?只要想想下午的热闹情形,就知道你有多炙手可热了!我来这里,不过是传丞相大人的话。”高美人慢条斯理地开口,脸上多了几分同情。
我什么时候就成了“万人迷”了?虽心中有万般无奈,我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聆听父亲让高美人转来的教诲,他的话很简单,只让我“多看,多听,少开口,遇到事情千万不能耍小孩子脾气”。
“就这些?掰着手指都能数得出来的几个字?还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让你转述?别的呢?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我回去?”这是我亲爹吗?只是不痛不痒地传来这么几句话?对我来说无济于事,充其量只是证明我是他的女儿罢了。
高美人笑了起来:“对啊,丞相大人说的就这些。虽然字少,却是言简意赅,你若领会了,他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。再说,就算他想要接你出宫,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。”
“我现在严重怀疑,当初我是不是他们买布匹时人家给的赠品!现在我可是羊入虎口,他们居然也一点儿不着急。”我悻悻道,他们还真坐得住!一点儿都不怕我会陷入危险之中吗?这里可是皇宫!皇宫啊!不是热闹的集市,这里的所有人我都得罪不起!
高美人叹息着摇了摇头:“所以,为了让你自己摆脱眼下的困境,你只能尽全力让皇上把心留在后宫中。否则的话,只怕不只是你,包括所有的后妃们在内,都会找你的麻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