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狂风,袭来。
以他为中心,卷成一个漩涡。
光芒乍现,交织着冲向天幕。
而这头,飓涡脱困,又是一阵腥风血雨。
众人已经吓呆了。
他们看着那飓涡,看着黎玖夏,心惊胆颤。
她……她居然强硬切断了飓涡与莫邪殇的联系,反而自己操作飓涡,要毁灭一切?!
天!
这可是仙界!是龙族圣地!
疯了!
她疯了!
老龙王苍老的身形猛地一颤,急吼道,“快!压制飓涡!”
雷鸣般的声音狠狠打在狐王等人耳边。
众人骤然回神,调动了全身力量往那怒吼的飓涡中灌去。
此时此刻,仙兵魔兵们已停止了厮杀!
那百万魔兵吓的缩成了一团,惊惧着躲在巫邪月几人身后。
若说之前他们根本不怕死,那是因为飓涡是他们自己人。可现在……莫邪殇已无法掌控飓涡,而黎玖夏……那个疯女人连自己的亲人、同胞的死活都不管,连自己的族人一并包括在被飓涡吞噬的人里,何况是他们!
他们一点都不怀疑,黎玖夏疯了,她的疯狂让他们害怕。她眸底那毁灭一切的猖狂与恨意让他们颤抖。
两族高手齐齐出动,联手压制着那上古飓涡。
可即便如此,那狂暴的飓涡还是不停怒吼着,随时要破出封印吞噬而来。
上方,微生凡尘强制调动了自己那被压制的力量,甚至召出了那金灿灿的本命神龙!
他这是要强制破开结界?!
老龙王大惊,“不可!”
然而,没人听他的。
他的声音,被众人的惊呼淹没。
所有人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。却又祈祷着微生凡尘能立刻打开结界,阻止那疯狂的女子!
无数光芒交织着闪烁,轰隆轰隆的炸响声不绝于耳。
上空,莫邪殇根本没有料到,只是一瞬间,黎玖夏便将主导权夺到了自己手里。面对着黎玖夏的攻击,他来不及多想,险险躲过,脸色顿时阴沉下去,死死盯着她,不怒反笑,“你想杀本王?哈哈,你也太自大了!连微生凡尘都是本王的手下败将,何况是你?!”
在他眼中,黎玖夏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得到上古秘法的“暴发户”,没有真正的实力,如何和他比?
莫邪殇冷笑。
然而,他尚未冷笑完,却见对面黎玖夏似做了什么决定,阖了阖眸,嘴角扯了个弧度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必再挣扎了。”
她的嗓音轻而飘,让莫邪殇一愣。
心头咯噔一声。
他尚未反应过来,嘴角的笑还僵在脸上,便见她忽的伸手,缓缓展开了双臂。
在她伸手的一刹那,风起。
天突地沉下,重重压在众人头顶,乌云翻滚,蠢蠢欲动,好似有什么东西掩盖在云层中,马上就要破土而出!
忽然!
一股神秘而庞大的威压自黎玖夏体内涌出。
黑发飞舞,血衣翻腾!
与此同时,微生凡尘争分夺秒,本命神龙砰地狠狠撞在了结界上。
结界一晃,终是被撼动了。
轰——
一道拇指般粗的金雷狠狠劈下。
众人震惊。
这是……雷罚?!
一个荒谬的念头堪堪出现在脑海,下一刻,就听一声尖利狐鸣划破苍穹!
所有人身子齐齐一震,猛地回头,看向上空的黎玖夏。
这一看,大惊失色。
——只见她一身血衣,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站在空中,张嘴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狐鸣。砰的一声,一团刺目白光自她体内爆出,将她整个人瞬间包裹,也就是这一刻,她身后,九尾齐出!
众人彻底惊呆了!
九、九九九尾……
白花花毛茸茸的九条尾巴在黎玖夏身后飞舞,将她本就绝色的容貌衬得更加妖娆妩媚。
光芒之中,她振臂。
又是砰的一声,那团白光登时浓缩成一团的光球,下一刻,光球蓦然升空,一声爆破,光球碎裂。
一阵比太阳还明亮刺目的白光在刹那间充满了整个空间!
所有人只觉眼睛一刺,一眨眼,再睁眼,看到的却是上方结界内那白茫茫的一片!
微生凡尘坐在自己的本命神龙上,身子一震,险些摔下来。“阿玖!”
嗷——
龙吟冲天而起,猛地撞向结界。
也是这时,结界内传来轰的一声。
震天动地的炸响回荡天地间。
结界,破碎!
金龙嗖的一下飞进那刺眼的光芒中,瞬间被淹没。
啪嗒。
人群中,有人只觉脸上一热。讷讷伸手一抹,才发现那溅出来的竟然是无数鲜血……
鲜血四溅,落在众人的脸上、衣上、身上,点点猩红。
他们的目光,却迟迟不愿转移。死死盯着那团光。
终于,白光退散,露出里面的人的身影。
有什么东西在那消散的光芒中坠落。
那是——尸体!
他死了!
他真的死了。
那个统领了整个魔界,闹的仙界死伤无数的魔王,那个刚才还自信满满冷笑嘲讽的魔王,那个险些覆灭了整个龙族圣地的魔王——今日,竟死在了龙族圣地!死在了黎玖夏手上!
漆黑的尸体坠下,却在空中,身形俱灭……
可是,所有人都没有去看他。
无数目光,死死定在了空中那两道身影身上。
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子被男人一把抱在了怀中,她的脸色苍白如雪,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蔫蔫地搭在身后,本雪白明亮的皮毛,却变得异常黯淡。
她嘴里鲜血不停地往外溢,瞬间染红了整个衣襟。
而她身上的气息,正在一点一点的,消散……
空中尚还流窜着方才那忽然爆发的强大力量。
这里,又有谁不知这力量代表着什么……
她、她竟然施展了天魔解体之术,用自己的生命,换来强大的力量,与莫邪殇同归于尽!!
所有人都傻了。
包括狐王狐后,包括宁笙与青叙,也包括,青丘所有人!
他们看着那个女子,看着那奄奄一息,将要魂飞魄散的人。脑海闪过的,却是他们耻笑她指责她的一幕幕。
那一个个画面,都在嘲笑讽刺着他们。
她不是涟漪……她真的不是……
她曾经想尽办法告诉他们,她不是涟漪。
可是,无人相信。
他们宁愿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,也不愿听她多说一句。
他们错了。
大错特错!
三千年前,他们嫌弃她,耻笑她。因为她只有一尾。
三千年后,他们唾弃她,不耻她。因为她是“涟漪”。
多么可笑!
直到现在,他们才知道,她不是废物,不是低等的一尾狐,而是最高贵的九尾狐!
直到现在,他们才知道,他们错的有多离谱!
他们一直以来维护的人,才是他们口中所唾弃的人!
而他们一直唾弃的,却是那个最无辜的人!
她快死了……这是第二次……
第一次,她以命换命,用自己的死亡,换来涟漪的生存。
第二次,她以命换命,只为与那两人……同归于尽!
“阿玖,阿玖……”颤抖的声音,血红的眸子,惨白的脸色。微生凡尘紧紧抱着她,再不复那淡然二字。
“阿玖,不要死……不要……”声音里,竟是满满的惊慌和乞求。
似有所感,她紧闭的目颤了颤,睁开。
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眼前,他正抱着她,唤着她的名字。这个怀抱,这个互换,她曾日/日夜夜的怀念着。多少次在梦中便是沉浸在这样的梦靥里无法自拔。
可直到此时,她的心,终于不再起任何波澜。
见她睁开了眼,他身子狠狠一震,一颗心像是死灰复燃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“阿玖!你醒了?!”
“……微生凡尘。”虚弱的声音,细若蚊蝇。
“我在,我在!”他急切回应,将她紧紧揽住,“阿玖,我错了。我没有认出你,我混蛋!我不乞求你原谅我,只要你好好活着,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也无所谓。阿玖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阿玖,我求你……不要、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“你起来刺我几刀,你受的这些伤都要十倍百倍的还给我!”
“我求你,求你……”
一句一句,回荡在整个龙族圣地。
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那一幕。
那震惊世人的女子、惊为天人的男子。
那他们所崇拜尊敬的龙少主,六界第一男子,正抱着那奄奄一息的人,一句一句地卑微乞求着。
微生凡尘双臂发颤,明明她此时就在自己怀里,他却觉得她根本没有触碰到她。他想收紧手臂,证明她的存在,却又怕弄疼了她。这一刻,他的心,竟比什么时候都要空洞荒凉……
“……微生凡尘,我早已不恨你。你我二人,已没有任何关系……”她张唇,吃力地开口。
听着她的声音,他呼吸就是一滞。
胸口像是在被刀子凌迟,疼的让他无法呼吸。
这世上,最让人绝望的感情是什么?
就是什么都没有。
连恨都没有。
“好!只要你活着,我什么都答应你!只要你活着,你要报仇也好杀了我也好不理我也好,我绝不会有异议!”他声音已沙哑到了极点,语气里的痛苦与乞求听的人心中一痛。
她却忽的笑了。
“报仇么?呵呵……是啊,我要报仇……杀了我,就算是报了仇……”
他险些窒息,“不!不可以!”
“在离开飓风裂缝的那一刻,我就死了。”
“一切都是因为我,因为救我,他才会死……我,才是这世间最可恨的人……”
她低低一笑,这一笑,又是一大口鲜血涌了出来。
他大骇,颤着手为她擦掉嘴角的血。
可擦了一会才发现,这血竟像止不住似得,越擦越多……
眼前,他的脸惊骇而绝望。
她睁着眼看着,却越看越模糊。
一切,已成幻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