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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为她疗伤……
可他自己,却一身血红。
面前,男人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邪笑,只是这笑与以前相比,少了丝漠然不屑,多了丝温柔。看着她的目光,灼热而专注,“怎么了?是不是很崇拜我?那孽畜已经死了,不用再担心了……”
她是做噩梦了吧?
他为她疗伤时,她嘴里一直在呢喃不清不楚的话,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却能听到“不要”两个字。
想来她是真的被那空间生物吓到了,不然怎么会那么害怕……
想到这,他心头微微一刺,莫名的心疼。
而黎玖夏,却在看到君尘易的那一刻,浑浊的眸瞬间收缩,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眸中,水雾弥漫。
却见他一声大红的红衣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,原本张扬妖娆的脸此时没有半点血色。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,只被随意包扎了一下,还有鲜血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透。
即便没有看到他身上所有的伤口,也能想象他曾经历过多么凶险的生死之战!
那满是血迹的衣袍,那鲜红的颜色,看得她眼睛刺痛不已。
她张了张唇,想问他为什么不先给自己疗伤,再不济,也将血止住。
似知道她想说些什么,他忙笑了笑,故作无谓地安慰道,“放心,我的伤不重。不用担心,不过……”他忽然顿了顿,暗红的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苦涩,声音磁性而缓慢,“这次可是我救了你,记住,你欠我一条命。以后,不要再随便拿自己的幸福和性命开玩笑了,好么?”
语气中,竟还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祈求。
她身子僵了僵。
她知道,他说的是在龙族圣地她跟莫邪殇离开的事。
这个永远张扬高傲的男人,这个谁都无法命令的男人,此时竟对她低头。他问她“好么”,他在卑微的征求她的意见……
黎玖夏喉头像被刺梗住,与他相对的手微微发颤。
值得么?
真的值得么?
为什么要这样。
他的付出,他的好,她已欠了太多太多,三生三世都还不起。
她知道他的心意,三千年前便知道……
可时间不对。
若他早出现那么一会,或许,她真的会爱上他。
可现在……
他,他值得更好的。而不是她这个只为自己而忽视他的自私女人……
太阳暴晒着大地,呼吸着沙尘飞扬的干燥空气,她脑子一阵阵发沉,思绪混乱而激动。眼前湿润,越来越模糊。
见她这个模样,他心脏微微一缩,忙笑道,“你别哭啊,我这伤不重,比你可好多了!你看你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……”他扯了扯苍白的唇,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却不知,他这一句话,正戳到她心中最疼的地方。
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。
三千年前,他亦是像现在这样,只要她有一丝不对劲,他便会想尽办法地逗她开心。
“为什么?不值得,根本……不值得……”
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,更好的……
泪水如断线的珍珠,一串串往下落。
她不想哭,却根本停不下来。
气若游丝的声音沙哑无力,他却听的一清二楚。
君尘易看着她,只觉得心上凉凉的,就像是那每一滴泪,都滴在他心头。每一滴,都让他心头紧了又紧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却发现此时此刻面对着她,他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他想告诉她,她就是最好的。
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,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疼不已,“怎么以前没觉得你爱哭呢……”
其实,三千年前的她也经常哭鼻子,不是为了没有吃到好东西,就是为了没有睡好,总之都是些小事,刚开始他还觉得她娇气,可后来又一次,她不小心被妖兽所伤,却连哼哼一声都没有。
那时,他才知道,其实她没那么脆弱。
她的所谓娇气,不过也是给在乎自己的人看的。
至少在青丘,他没见她娇气过一次。
她其实是聪明的,还知道在对的人面前撒娇。
而三千年后的黎玖夏……
简直就是女金刚。
即便当初在下界,他抓了她,她差点被他整死,她也没哭过一次。
没想到,那么坚强的人,此刻,却为了他,哭的停不下来……
他应该高兴的。
至少他知道了,她眼里有了他。她的泪是为他而落。
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
他想看的,还是她的笑容。
她的天不怕地不怕。
她的嚣张跋扈。
她的洒脱大气……
而不是她难过伤心。
他看着她,暗红的眸有些恍惚,不禁再次伸手,将她拥入怀中。
炙热的风吹过,尚还夹杂着一丝来不及消散的血腥味。
黎玖夏下意识想挣扎。她知道,她不该再给他任何一点希望。任何一点,都是耽误。
可此时身子无力,根本无法动弹。
而他的怀抱,在这荒凉可怕的飓风裂缝,却又是那样温暖可靠。
她心脏微缩,告诉自己,只此一次……
时间在指尖滑过。
他终于将她放开。
她体内的毒素已渗入她的七经八脉,若再不及时祛除,她这条小命,就交代在这了。
二人对坐,她的气味还在鼻尖萦绕,让他眷恋不已。
疗伤还在继续。
她盯着他的伤口,眸光浑浊,晦暗不明。
似知道她在想什么,他叹了口气,柔声道,“我的伤只是皮肉伤,你放心,我不会有事。更何况,我可是八爪金龙,流点血死不了,它会自己愈合的……”
他并没说假话。
八爪金龙防御力本就高,愈合能力也强。
伤口自动愈合,那只是时间问题。
只是……
他等得起时间,却不知时间等不等得起他……
波光流转的眸底闪过一抹沉色,但又很快收敛。
她现在思绪虽有些不清晰,却也知道他说这些是想让自己安心。
脸色却更白了。
只是皮肉伤,他只要稍微用点时间,便能止血,让它愈合。
可他连那么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自己……
掌心传来的温和的力量流窜过她的七经八脉,她能感觉到,他体内的灵力,正在一点点减少,一点点枯竭……
她感觉有些窒息。
这个时候,一丝一毫灵力都很珍贵。
而他,耗费了自己全身的灵力,只为给她驱毒疗伤。
君尘易正注视着她,见她浑浊的眸又暗了暗、恍惚的模样,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他不想看到她任何一丝愧疚的不安的模样。
也不想看到她为他担心。
她的担心,对他来说,便是加倍的担心。
“别怕,我早便在这布下了防御聚灵阵,这些灵气足够我恢复了。”他注视着她,淡淡笑了笑,“只要灵气恢复,我们便能出去了。你只要好好养伤好好调息便可。不会有事的。”
果然,此话一出,她眸光就是一亮。
下一刻,灵力进入她体内,与她体内毒素相撞相对抗,顿时传来蚀骨的疼痛。
她脸色一白,紧抿着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可额头上冒出的汗珠,却无法为她掩饰。
见她很疼,他心上一紧。
她却吃力开口,“我们、能出去?……”
他眸光闪了闪,随即对她微微勾起了唇,点头道,“能出去。我可以打开裂缝出口。”
黎玖夏发沉的脑袋终于松了松。
是了,他能打开入口进来,就能打开出口出去。
能离开这里就是好的。
若是她一个人,死在这也就罢了。
她最多留点遗憾。
可现在多了一个他。
她欠他的太多了,多的数都数不清。若不是因为她,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,若不是因为她,他可以一直张扬自在的活下去。
她就是他的劫难。
她不想他死。他还有更好的生活……
见她放下了心,他嘴角的笑不变,只是那眸底,却闪过一抹低低的阴霾。
是的,他确实能打开出口。
只是,他没告诉她的是,这飓风裂缝的出入口,千年才能开一次……
若要强硬打开,便会招来雷罚。
且之后每打开一次,雷罚的威力便大一倍。
而,每次打开的出口,只能供一人离开……
黎玖夏松了口气,脑袋却更晕更沉了。根本来不及去想别的。
她不想睡过去,只能尽量打起精神。
然那混乱的思绪却是她无法掌控的。
她张了张嘴,欲找个话题,气若游丝地问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……”
他一顿,似想到了什么,眸底闪过一抹冷冽杀意。
看了她一眼,眼中杀意转换成柔情。
“是你那只金佛,它找到我通风报信的。”
那日,那只金佛急吼吼地找他,告诉他她被涟漪困在了飓风裂缝。
这辈子,他怕是都忘不了那一刻的心情。
向来运筹帷幄的他直接就懵了。
飓风裂缝是什么,他当然知道。
那是四海八荒里最危险的一个空间。
被困在里面的人,无一生还!
飓风裂缝里的危险,就连上神碰到都会要命。何况她只是个小小仙君!
他又惊又怒,恨不得立刻揪出涟漪要她偿命!
可他也知道,时间紧迫。
那一刻,他什么都不想了。什么计划、阴谋、利用。他只要她活着!只要她能好端端站在他面前!除此之外,一切都无所谓!
庆幸的是,他曾无意在龙族圣地的藏书阁里看到过打开飓风裂缝的上古秘法。
于是,他耗费了巨大能量,硬抗了好几道雷罚,打开了裂缝入口。
刚进来,便看到她被那空间生物袭击的画面。
他心中是既自责又庆幸。
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来的更早一些。
庆幸的却是他没有来的更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