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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声开口,“阿玖。”
黎玖夏身形一颤。
四目相对,她的眼前好似浮现了当日蓬莱山的一幕幕,他冷声叫她涟漪,对她说——不能因为你的今生而否定真正的你。
他心里的她,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阿玖了。
那么,他再这么喊她,又有什么意义?
她冷冷一笑,缓缓别过了头,淡淡开口,“龙少主,请叫我黎玖夏。”
她的声音虽哑,语气却极淡,淡的好似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他身形微不可见的震了震。
她和他什么时候那么生分了?
抬头看她,她脸色虽还是白如纸,可却一脸的面无表情。
他波光流转的眸渐渐加深,正要再说些什么。
她却忽然转身,半蹲半跪到被迫化为小狐狸的君尘易身侧。
一双红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小狐狸,她小心翼翼把他抱了起来。
狭小的山洞内,她抱着小狐狸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。
他站在一侧,被当成了空气。
看着她对待君尘易时的小心翼翼,他眸光微沉。
黎玖夏紧紧抱着小狐狸,心底是说不清的绞痛。
她脑中思绪混乱不堪。
一会儿是君尘易邪魅的笑容,一会儿是微生凡尘的冷若冰霜,一会儿是君尘易恨铁不成钢的辱骂,一会儿是微生凡尘清淡如泉的呼唤,一会儿又好似对上了君尘易昏迷前看她的最后一眼。
那一眼像是绵长光年中的尽头,看的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其实她还是该感谢微生凡尘的。
差一点。
若他来晚一点,君尘易就真的回不来了。
只要那群魔兵闯进洞,一切都无法挽回。
她从没想过高傲霸气狂妄嚣张的君尘易会变成这个样子,他在她手上,又小又轻,像是个刚出生的小娃娃,脆弱的一碰就碎。
一身狐狸毛黯淡无光,耷拉在身上,他狐狸眼紧紧闭着,像是一个溺水之人,有气进没气出。
心中念头刚转到此,怀中的小狐狸忽的颤了一下。
黎玖夏心思本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传音牌的对话中无法自拔,发现他的变化,她吓了一跳,急忙低头看去。
却见他嘴里竟吐出一口鲜血,鲜血乌黑,顺着他嘴角流下,与他火红的毛发形成一个大大的反比。
他一口血吐出,身子痉挛了一下,又再次安静的一动不动了。
甚至,安静地连呼吸都没有一口……
黎玖夏脑子轰的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,“君尘易……”
他在她怀中,死气沉沉,没有丝毫生机。
“你……你不要出事……”双手有些颤抖,她捧着他呆在原地,却不知道该抱他抱紧一点还是放松一点。
她现在虽然还是个小小的凡人,但她又岂会看不出君尘易的情况。
蛊王的毒对一般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,加上巫邪月那狠狠的一掌,以及这一路上他燃烧生命力而换来的时间,甚至是最后他好不容易调养回来的功力都全部消耗在了她身上。
就算他是神,他也会撑不住的!
黎玖夏脚下一软,险些跌下地。
脑海忽的灵光一闪,想起了什么。
她猛然转身,盯着微生凡尘,“快救他!”
微生凡尘是龙族少主,又是上神,法力高超,当初连已经魂飞魄散了的小九都能救回来,何况是君尘易!
黎玖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。
就算微生凡尘是她的大仇人,她也不会放过这根稻草。
她就差没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袖。
只是,她心急迫切的模样看在微生凡尘眼里却很是刺眼。
与方才她对待他时的冷淡与无视相比,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。
君尘易和她虽然不算仇人,但也不是朋友。
他还好几次差点杀了她。
就连这一次她会变成这个样子,也是因为君尘易把她抓到了沧海山。
对君尘易,她之前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。
可现在,她却为了他的生死而慌乱。
脑海浮过当年他带着小九在凡间酒楼时碰到涟漪的画面。
其实从那一刻起,涟漪的目标就锁定了他。
小九回青丘被关禁闭后没多久,涟漪便与他“偶遇”了一次……
他心头一冷,看着她的目光似讽非讽,“你和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?”
黎玖夏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这是在质问她?
他看到君尘易变成这样,却没有半点惊讶。他早就知道了小红狐狸就是君尘易?
是了……
难怪当初他对小狐狸的态度那么奇怪。他是带着传承转世的,与轮回历劫的君尘易有着本质上的不同,神通广大的他,怎么可能看不出君尘易的真正身份。
但是,他凭什么质问她?
他的目光很淡却也很冷,仿佛在嘲讽她。
她心头一凉。
在他心里,她是不是连关心接触他龙族之人的资格都没有了?
她不知道微生凡尘是怎么看她的。
可当初她在梦中看到涟漪的所作所为,就吐槽过涟漪很像现代那些傍大款的清高高材生。自己是有点本事,但看到更有本事更厉害的人就开始往上攀。
所以,他也是这么看她的?
心中念头堪堪转过,却听他清淡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句,好似一千根针狠狠扎入她心脏,“你的目标,转到君尘易身上了么。”
她身子一晃,抱着君尘易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她抬头,死死盯着眼前唇角微扬笑容如三月春风般和曦的男人。
以往她最爱的声音,变成了一把刀。曾细细吻过她的唇,却说出了最伤人的话。
变了,果然变了……
黎玖夏简直想笑。
笑骂这个杀千刀的老天把给了她的东西夺了回去,甚至让那些曾属于她的东西来攻击她。
若他只是个陌生人,他就算是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都无法波动她的情绪。
可想她堂堂组织里的第二把手,见过多少狂风大浪,躲过多少坦克炮弹,经历过多少艰难险恶,对付过多少狡猾凶狠的敌人,竟让眼前这个人一句话就打的遍体鳞伤。
她想笑,却也真的笑了,低低的笑声让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。
她笑容极美,带着一丝魅惑,就连苍白的脸色都成了一种美,“龙少主,我目标是谁,应该与你无关吧。只要不是你不就成了。放心,以前是我有眼无珠,现在本姑娘眼珠子回来了,也想通了,世间男人千千万,比你优秀的可不少!”
微生凡尘发誓,这是他活的上万年来,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比他优秀的人有很多。
六界内,他是修成上神时间最短的人。
就连天帝见了他都要给他个面子……
她却告诉他,她看上他是因为有眼无珠。
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她盯着他,继续开口,“所以,你不必担心我会与别的女人抢你,也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不放。但也请龙少主自重,我目标是谁要勾搭谁,都与你没有半毛钱关系。”
他眯眸,“与我无关?”他瞥了眼她怀里的小狐狸,“既然如此,我是不是也没理由救他。”
黎玖夏嘴角的笑一僵,拳头紧握,“微生凡尘,这是你弟弟!”
他看着她的反应,微眯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,嗓音更冷,“那又如何?不是与我无关么?”
这个男人向来说一不二,他的心绝对够狠,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。黎玖夏一直以为她是个例外,那段日子,他对她确实很好。但这并不阻止她对他脾气的认知。而她也知道一些三千年前的事,也在梦里看过他的手段,即便君尘易是他弟弟,他也没有手软过。
他若真的不救……
这下,黎玖夏真慌了。
“知道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?与其被你染指,倒不如让他消失。”他扬着眉头,缓缓开口,看着她脸色愈发的惨白。
黎玖夏脚下一个踉跄。
他真的那么讨厌她……
他真的恨不得和她撇清所有关系?
他这次来,根本不是为了她吧?
他的目的可能是君尘易,可能是巫邪月,可能是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件事,却绝不是因为她。
是她太自以为是,竟以为他的出现,是在拯救自己。
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瞬间打散。
胸口一阵阵的抽疼。
罢了。
和他斗什么气?
他根本都不屑跟她置气。
她微微闭了眼睛,一脸的疲惫,“救他吧,他……真的快不行了。”
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她,默了片刻,“你这是在求我?”
她自嘲一笑,“对,求你。”
他双眸深邃广袤如夜空,一眼望不到底。
她瞬间泄气的模样正中他下怀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却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。
“既然是求,那便要看你的行动了。”
黎玖夏听着他的话,恍然好似回到了那座被火山喷发波及的山脚。
这样的对话太熟悉。
每次他给她设圈套时,总是这样一步步将她引入他的陷阱。
她不答,等着他说话。
“救他可以,我要带走他。”
黎玖夏手上一颤。
她总算是明白了。
他压根不想看到她。
他甚至希望她远离他们。
他想和她斩断一切联系,一切关系。
他讨厌她!
只是,他要带走君尘易还需要跟她说么?君尘易本就是龙族圣地的人,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。他这既不是要询问她的意见,又不是在求她放手,那又是什么?通知么?
看了怀中的小狐狸一眼,她微微一笑,如绵绵细雨中灼灼开放的三千桃花,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