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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讨论关于“那个不能说的意思”的日程,隋心从头到尾都涨红着一张脸,像是高烧没有退尽一样。
钟铭却一板一眼,神色正经,连眼神里都不带一丝邪气,谈到需要较真儿的细节处还会微微凝眉。
隋心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,脸上却不敢露出来,压着咆哮的冲动,直到他脸上终于浮现满意之色,她几乎是立刻抓起包冲出了那个门口。
隋心请了两天假,窝在和学姐于斯容一起租的小套房里,病恹恹的整天不想动弹,床头就摆放着那本交换日记,她这两天经常翻开来看,越发觉得六年前的钟铭与今日的钟总,不是一个人。
一个人失忆了,怎么连性情都变了。
换做是以前,钟铭对谁都是淡淡的,活脱脱古人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,可现在却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牛皮糖,不跟你热络,也不用糖衣炮弹,但一旦粘上了却别想甩掉。
隋心请假两日,微信上多了一条加好友的申请。
认证信息写着,“钟铭”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没有通过,想装死蒙混过去。
但比起耐心和毅力,她远远不如他。
很快又来了几条短信,隋心挣扎纠结了一阵,终于通过,却小心翼翼的将他屏蔽在朋友圈之外,又暗搓搓的去看了他的朋友圈。
他一条都没有发过。
私生活无聊单调到这个地步,倒是和失忆前没有两样。
——
微信上,钟铭只问了她一句话。
【什么时候上班?】
隋心回他,明天。
钟铭连个“嗯”字都没有,就这样沉默了。
翌日,隋心回了设计部,第一时间被刘总监叫到办公室。
表面上,刘总监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,跟她道歉,那天家里有急事,让她一个人留下来帮钟总收拾材料。
隋心看刘总监那试探的眼神,猜想他并不知道她非但收拾了材料,还在钟铭那儿睡了一宿,如果知道了还不乐开花,美人计成功了正是应该升职加薪的时候。
隋心正色道:“没事的总监,我收拾好东西就走了,钟总也没说什么。”
刘总监瞪了瞪眼,逐渐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:“哦,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隋心笑笑,没再跟他纠缠,找个借口就出去了。
刚一回到座位,手机就响了一下,刷开屏幕一看,进来一条微信。
【晚九点,地下车库等我。】
隋心皱了皱眉,正想回一句“晚上要加班”,就突然想起钟铭已经下令取消设计部的加班制度,于是很快改成:“不好意思,钟总,我晚上约了男朋友。”
半响,他回了一句。
【你男朋友今晚值夜班。九点,地下车库见。】
隋心盯着那行字凝固良久。
连她的退路都事先算计在内了,这一点也和失忆前没有两样。
——
隋心磨磨蹭蹭的来到地下车库时,已经是九点十分,她一边拖沓着步子,一边在心里许愿,拜托让这个一向只有人等他没有他等人的*oss大总裁,已经因为她的迟到已经离场了吧……
可这个愿望刚刚默念出来,就听不远处响起一阵汽车轮胎摩擦车库地面的声音,两束明晃晃的车灯照着隋心眼前的路面,接着出现一道纯黑的高级轿车。
车子在跟前停稳,贴着双层膜的车窗降了下来,里面端坐着面无表情的钟铭。
隋心愣了一下,就抬手按下车把,开门坐了进去。
这会儿再矫情就没必要了。
“咱们去哪儿?”隋心一坐进去就问。
钟铭侧首望来,目光柔和:“看电影。”
隋心颔首,这倒是正常男女关系约会的标准形成,而且电影院那么多人,想发展不正常男女关系的人是绝无机会下手的。
她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,翻看近日上映的片子资料,其实她想看科幻片,比如《火星救援》,爱情片就不必了,恐怖片她虽然喜欢,但那只适合一个人偷偷地扒开指缝欣赏。
“看这部吧,《火星救援》。”她指着手机屏幕示意钟铭:“不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买到好位子不。”
钟铭扫了一眼那四个字,转而发了条微信出去,很快得到回复,他声音很淡的说:“票已经买好了。”
隋心眉眼弯弯的笑了:“那一会儿再买点爆米花和可乐。”
钟铭也勾起唇角:“都有。”
不曾想,等隋心跟着钟铭一路来到目的地时,才后知后觉的傻了眼。
这条名为电影街的楼层里,只有偶尔经过的三两个人,一说话还有回声,装潢布置倒是很高级,只是一点都不像是平日她去过的那些电影院。
服务员很快将两人引到vip接待室,掏出两张入场门票,恭恭敬敬的对钟铭说:“两位的票,是可以自由选择主题包房的。”
然后,服务员就推过来一张纸,上面写着数行字。
隋心不明所以的略过那些主题包房的名字,什么科幻主题,园艺主题,教室主题,游艇主题等等……
她皱着眉问:“这些有什么区别?”
服务员笑着回答:“就是里面的布置会有所不同。”
“你们这里是电影院?”
服务员继续笑:“是的。”
“可以看《火星救援》?”
服务员笑容不变,一副找抽的样子:“近期上映的片子,您的这张票都可以看。”
“哦。”隋心静了静心神,随手指了一个:“那就它吧。”
“好的,请您稍等片刻。”服务员笑嘻嘻的走了。
隋心这才转头,去看钟铭。
谁知,那双漆黑的眸子竟一直钉在她身上,也不知看了有多久。
她清清嗓子问:“这家可以包夜?”
“嗯。”
他一副坦荡荡的样子,倒显得她疑神疑鬼了。
隋心叹道:“咱们可是有言在先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钟铭轻声将她打断:“只是看电影。”
——
钟铭说只是看电影,就真的只是看电影,她一个人看,他在工作。
电影进展到一半时,隋心又一次看向坐在旁边宽沙发椅里的钟铭,他双腿伸直了架在脚凳上,腿上架着笔记本,一手撑着头,一手在用滑鼠。
隋心选的包房是太空主题的,整个包房设计成太空舱的样式,以白色为主,连沙发椅都像是用来休眠的太空舱。
隋心塞了一把爆米花进嘴里,目光不离钟铭的侧脸,坚韧而如刀削一般的线条,似乎比六年前又多了几分不近人情,褪去了那时候二十来岁的青涩,沉淀着成熟男人的性感。
不过她并不确定,如果六年前钟铭是现在这个样子,她是否还会死心塌地的去暗恋他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当女孩子遇到长相英俊且冷漠的少年,会不禁多看两眼,要是那个少年品学兼优,还洁身自好,就难免多了几分好感,要是从小一起长大,彼此了解颇深,心动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。
可当这种倾心遇上高深莫测难以接近的成熟男人,就难免会收敛,会变得小心翼翼,尤其是她又是个敏感爱纠结的性格,凡事喜欢用直接说话,这么危险的物种第一反应一定是躲得远远的,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拆的骨头都不剩。
隋心正在走神,不防那头钟铭已经放下笔记本,侧首望来,漆黑幽深的目光透过黑色框镜,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的光芒。
“电影不好看?”他淡淡开口。
隋心愣了一下,晃过神说:“还不错。”
顿了一秒,她歪了歪头:“钟铭。”
他微勾唇角,目光专注:“嗯?”
“你能不能具体跟我描述一下,你对我的感觉?”隋心皱了下眉头,努力表达:“我的意思是说,我是你的下属,和你见过也没几次,呃,你为什么会……”
“为什么想和你开始?”相比之下,钟铭就直接的多。
隋心点头,脸上有些燥热。
好吧,除了他们以前相处的那些岁月不讲,眼前这个男人向她散发的蓬勃的男性荷尔蒙,确实很诱人,稍稍谈起男女之间那点事,就会让人觉得害臊。
但她至今不能相信,钟铭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“玩”过,这么危险的男人,怎么可能有那么纯洁的私生活。
——
钟铭像是认真在思考隋心的问题,眉头轻蹙,嗓音低沉:“大概是你身上的味道,让我觉得亲切,熟悉。”
早在第一次在他办公室里,众人环绕下,她踮着脚尖红着脸给他系领带的时候,他就闻到了。
淡淡的奶香味,仿佛已经在记忆深处沉淀了的味道,又仿佛不太一样。这么多年他一直试图想起过去,有些片段会匆匆自脑海中划过,一些零碎的记忆经过旁人提醒也想起了一些,唯独那个爱哭的爱撒娇的小姑娘,和她身上的香味,始终没有着落。
钟铭曾问过方町,他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,方町说没有。
可是方町却提起过,有个追着他们屁股后面长大的小丫头,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大家断了联系。
直到前几天,方町称遇到那丫头了,要安排见面。
没由来的,钟铭的第一直觉是排斥,不知是不是害怕证实那丫头就是记忆中萦绕的那抹倩影,会引起另一种失落。
可为什么会失落,他说不上来。
他只记得,那天晚上在他的房间里,他就像是个变态像是色狼一样,躺在她旁边,靠的她很近,闭着眼轻嗅着那味道。
诱人的,芬芳的,勾起了感官的冲动,到最后已经不满足于只是闻。
给她换衣服时,指腹划过的柔软,如奶油一般的颜色,如奶油一般的腻手柔滑,白色的柔软,黑色的段子,点着红缨。
他用尽了自制力,才命令自己抽手。
但这些事他不会说,说了一定护吓跑她,第二天当面挑明时他已经够含蓄的了,她都像是受到莫大的惊吓,如果告诉她前一晚发生的那些事,她岂不是会跑的无影无踪?
起码在他搞清楚对她的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之前,他不能放走她。
——
钟铭的回答,就像是在隋心的脑子里埋下一颗纠结的种子。
他说,因为她的味道让他觉得熟悉,觉得亲切。
那么也就是说,他对她过多关注,不是因为命中注定的那种吸引力,只是来源于相识多年的熟悉感,那么如果和他认识多年的是另外一个女人,他也会像现在一样?
寻找记忆里的熟悉感,出于本能,却未必是喜欢。
一想到这里,隋心就倍感无力,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也几乎没有看进去,满脑子都是失望的泡泡,只想着电影快点结束,她好快点离开这里。
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,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她不应该因为偶然的交集就心花怒放,心丢了就收不回来了。
谁知,她小心克制了这么多年,却敌不过他如此轻描淡写的示好。
人家勾勾手指头,她就下了重注。
要是以后他得知真相,得知那种熟悉感从何而起,她该如何自处?
思及此,隋心叹了口气,将爆米花和可乐放在桌上,在感受到钟铭询问的目光时,却没有看过去,只是小声说:“我觉得不舒服,想回家了。”
钟铭有点惊讶,但很快就将此归结为她高烧刚退,也没有过多表示,只是说道:“嗯,我送你。”
隋心没有拒绝,回程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望着窗外的夜景,熙熙攘攘的街灯略过视线,就像是在心头烫下的一个个烙印。
——
直到车子开到隋心租赁的套房楼下,隋心小声打了个招呼就跳下车,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很快追上。
然后她的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扯住,她被迫迎着风,仰望过去。
那高高大大如同一座山的身影,遮住了月光,风迷了她的眼,撩起耳边的发。
然后,就感觉他将一个东西塞进她怀里。
“你的包。”
她连忙捉紧,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丢人。
“谢谢。”
钟铭皱着眉,一时搞不清楚,怎么之前还和他有说有笑的女孩,一转眼就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。
可钟铭来不及细究,身后就传来另一道声音:“心心。”
两人回头看去,正是隋心的室友兼学姐于斯容。
“斯容姐。”隋心下意识的错开一步距离,迎了过去。
可于斯容的注意力却一下子被钟铭吸了过去:“钟总!”
于斯容瞪大了眼,目光在两人身上盘桓,她女人的直觉和眼下这尴尬暧昧的氛围,都透露出一条讯息,钟铭和隋心有事。
而且钟boss盯着隋心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。
但于斯容尚未来得及刨根问底,钟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他向两人摆了摆手,就走回车里。
隋心望着他背影顿了几秒,收回视线,拉着于斯容头也不回的进了楼。
——
于斯容追问隋心,她和钟铭是怎么一回事。
隋心低着头,小声说道:“没什么事,他送我回来的。”
于斯容眼珠子一转:“他在追你?”
隋心点了下头,又摇头。
这可把于斯容急坏了:“到底是不是?他不是你们公司老板吗,你俩怎么搅到一块的?”
钟二少在业内的新闻,是多少少女们关注的话题,眼巴巴的盯着这块肥肉却不知道如何接近,只能看着解馋,怎么想到这个看似蔫蔫的小学妹,竟然能将*oss一口吞下。
直到两人回了套房,于斯容抓着隋心,不说清楚了不让回屋,隋心才泄了气似的坐下来,问她:“我自己很清楚,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只能玩玩,不能长久。”
于斯容本想劝两句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隋心说的在理,不忍说反话:“既然你自己都想得很清楚了,那你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怎么办?”
隋心抿了抿嘴,困惑的问:“斯容姐,如果我被这个男人追求着,同时又去相亲,去和其它男人谈婚论嫁,是不是很绿茶婊?”
于斯容愣了一下,翻了个出神入化的白眼:“这叫什么绿茶婊,现在谁找对象不是骑驴找马啊?买个衣服还得货比三家试穿一下呢吧,何况找老公了,这可是一辈子的事!我有个姐们儿,就同时和三个相亲对象来往,看谁更适合结婚,就和谁继续发展。”
隋心点了下头,静下心来,理智又占了上风。
与其这样患得患失的,不如抱着玩玩的心态,等钟铭那该死的熟悉感和亲切感找腻了,她也可以潇洒的对自己说一句,“谢谢他陪我谈了场恋爱,让我圆了初恋的梦,以后可以安心嫁人了。”
如此,也不至于太失落。
有了这层心理建设,隋心顿觉好受许多,没心没肺的去泡了个澡,听着音乐抱着本书靠在床头时,还顺手点开朋友圈,给酒店王经理新发的那条点了个赞。
还没几分钟,王经理的微信就发了过来。
【明晚有空吗,一起看个电影吧,《火星救援》。】
隋心回忆了一下,后半段讲什么完全没印象,只记得好像是大团圆结局,又翻了一下豆瓣上的评论,一边倒的好评,也没过多纠结,就回了王经理一条。
【好啊,你请我看电影,我请你吃宵夜。~(^_^)~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