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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设计部上交了一批设计图,所有设计师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,坐立难安。
隋心又一次成了炮灰,神色平和安定的和许总监上了楼,她抱着那些卷轴,亢奋的细胞在手臂里流动,指尖渐渐发凉。
依然是那间明亮的办公室,隋心知道,钟铭一向爱干净,有洁癖,但他又注重*,办公室这么需要*的地方,不知道是每天有清洁工人进来打扫,还是他自己动手。
一想到钟铭撸起袖子,一头汗,连冰封的表情都累的裂开的样子,她心里就莫名觉得解气。
起码,这让他不再高高在上。
尽管这是隋心脑补好玩的。
但事实上,脑补一点都不好玩。
隋心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,翘起嘴角抿唇浅笑,手里捧着的设计图当着半张脸,却挡不住弯弯的眉眼。
刘总监真是满头汗啊,又一次喊了她一声。
隋心笑嘻嘻的抬起头:“啊?什么?”
刘总监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。
隋心笑意未敛,目光就望见了刘总监旁边,一脸高深莫测的钟铭。
那眸子深沉的看着她,看着她,看着她……
腾地一下,她涨红了脸,亢奋的情绪,瞬间就像是被热水烫化了的豆腐,碎成渣。
低沉的嗓音戳破了这层尴尬:“在想什么,这么入神?”
那语气,仿佛朋友间的闲聊,并非质问。
隋心噎了一下,摇头,忽然觉得智商被人瞬间抽离了,跟不上趟。
彼端,钟铭双腿交叠,臀部半坐在桌沿,日光打在他的背上,形成一层柔和的光圈,他的目光被那个刚才当着他面窃笑的女孩,吸了过去。
白皙而柔软的肤色,突然浮现活跃的线条,被发现时又成了蒸熟的馒头,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。
钟铭淡淡开口:“男朋友?”
隋心立刻抬眼,乌溜溜的眸子在空中于他的对撞,摩擦,又躲开。
她摇头。
钟铭扶在桌沿的手指,动了动,又问:“那是设计图?”
隋心下意识的都要摇头,却瞥见刘总监再跟她打眼色,于是点头。
谁知,钟铭立起身,双手环胸道:“把你的图找出来。”
不等隋心动手,刘总监已经眼明手快的抽出她的,展开。
那是一幅以深蓝色宝石为主的设计,如夜晚的海面一样的颜色,如被雷雨打亮的夜空的颜色。
钟铭的目光扫了过去,隔了一秒,凝住。
快如闪电的画面,自脑海中飞过,太快了,抓不住,想细究,却飞得更远。
于是目光越发的专注。
刘总监小心翼翼的盯着钟铭的神色,眉峰皱起,却不是不悦,仿佛这张图给他留了印象。
刘总监立刻推了推隋心,让她尽快讲解,生怕钟铭耐心用尽。
隋心意会了,清了声喉咙,说:“这张图的设计主题是,雨夜。”
——
柔和而恬淡的嗓音,缓缓响在办公室里,断句有序,并且那双大眼睛一直小心盯着钟铭的反应,有节制的铺展。
下雨的晚上,没有星星,乌云还没有散开,天上只有闪电。
隋心永远都不会忘记,那时候小区里是多么爱停电,遇到刮风下雨就停电,不知是电压不稳,还是附近的电线杆子故意使坏。
一旦停电,除了闪电划过的那一丝光亮,整间屋子都是漆黑的颜色,渗人的冰冷。
她哭着抱着膝盖,祈祷着自己哭累了就能睡过去。
直到窗外晃过手电筒的光,她开窗去看,雨雾中那把大伞被打的摇摇欲坠,伞下立着颀长的身影,站在黑暗中像是能发光。
呵,让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,是如此简单的事。
只可惜,喜欢了,那个男人就不负责的忘记了。
——
隋心话音落地时,眸子垂着,掩饰了那一丝落寞。
刘总监屏息望向钟铭,期待他的反应,其实刘总监觉得隋心讲得很好,不骄不躁,稳健持重,面对这么一个高压气场,竟然还能发挥到这步,倒不像是个初入公司的新人。
钟铭微微眯着眼,细致的捕捉着每一个自她脸上闪过的表情,皱着鼻子,瞥着嘴角,满心怀念的,怨怼的……
出于一个男人粗糙而缺乏经验之谈的直觉,他敢肯定,这张图代表着她对一个男人的思念。
还有……刚才那样走神的傻笑。
而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男朋友,肯定不是那天那个毛头小子。
他大概没有走进她的世界,只是走进了她心里。
得出这个结论,钟铭拧起了眉。
刘总监见状,心里一咯噔,以为要坏事,不曾想手机竟然在此时不识相的响起,一看来电显示,是个很重要的客户。
刘总监攥紧手机,看向钟铭。
钟铭看也没看他一眼,目光依旧锁着那张图:“出去接。”
“是!”
刘总监匆匆出门。
——
门板合上的瞬间,钟铭有了动作,他抬了抬手,示意隋心将图收起来。
隋心沉默的将图卷好,听着设计图纸哗哗作响声,已经收敛了心神,抬头望去时,见钟铭已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,桌上还散落着半包糖。
他的习惯一直没变。
“坐。”钟铭吐出一个字。
隋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照办。
“你男朋友,待顾客很是殷勤。”
隋心没料到,接到的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。
王先生一直渴望着成为这个男人的酒店管家,这无可厚非,但此时此地,这话入了耳难免有另一番意味。
隋心分辨不出,以前相处的经验根本不能套用在现在的钟铭身上,她诧异的望过去一眼,望见的只是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。
“这是他的职责所在。”
要否定王先生是她男朋友的话,被咽了回去,改成了这句,只是为了提醒自己,她和这个男人不在一个世界。
尽管这一刻,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。
半响,钟铭道:“我会考虑他的申请。”
隋心难掩惊讶,为这种不知是否该感到的受宠若惊,以及明明她和王先生是陌生人,怎么突然有一种全是因为她……自作多情的错觉。
隋心张口就说:“钟总,你不必……”
可话到一半又不知如何继续,“因为我”三个字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“现在说说你的图。”
她的图?
隋心还以为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,他显然没有采纳的意思,不是么?
可钟铭的下一个动作,却出乎了她的意料。
他重新将那张图延展开,铺在桌上,并用镇纸压着两边,随即挑起桌上的铅笔,微微俯身时,还淡淡的抬了下眼。
隋心立刻站起身,走过去。
铅笔在图纸上沙沙作响,很快画出几条线。
“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”
骨骼分明的手利落而优雅,那是一双艺术家的手。
她几乎看了进去,追随着那双手运行的轨迹,移不开眼。
铅笔被扔在一旁,滚了几下,隋心依旧怔怔看着那张只是被稍作修改,却有惊人飞跃的图纸。
——
钟铭依然维持着双手撑着桌面,微微弓背的姿势,目光与她平视,两人之间不过一步距离。
日光洒在她的半张侧脸上,连白皙皮肤上的小绒毛都照的一清二楚,震惊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纸,却没有投向他。目光下移,望向那似是困惑微微抿起的唇,透着淡淡的粉色。上一次倒是没注意。虽然上一次,他们靠的比现在还要近,他却像是忽略了很多东西。
刚才他在试探她,那位酒店的客房部王经理,是否是她男朋友,她没否认。
他有一丝诧异,那天远远望过去,两人好似很陌生,她的肢体语言也不像是面对熟人那样放松,甚至是局促拘谨的。
当时的他们绝对还没发展到那一步。
怎么,这才几天过去,就确定了关系?
那位王经理更不止一次的暗示他,会像是隋心一样,尽职尽责的为他服务。
服务?
这两个字成功的让他驻足。
他几乎要开口纠正王经理,隋心只是他的职员,上班下班挣着薪水,她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努力,不是为任何人服务。
可话到嘴边,又见王经理诚恳的眼神,钟铭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,想深了。王经理是服务行业的,卖的不是服务是什么?
钟铭不禁自嘲,然而自嘲的同时,那早已习惯被人安排记忆的大脑,竟然冲破了桎梏,组合出一串动态的画面。
那些画面让人身体发热。
总之,那两个字算是在脑子里扎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