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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墨染衣被“困”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。
一直在直线行进的他们,却始终距离那高耸的山峰甚远,如果不是他们的方向感集体出错,那就只有一种解释,他们踏入了某个大阵而不自知。
只有如此,才会解释的通。
而能有这么大的手笔,在岛上布置大阵者,唯万仙宫一家,不做第二人选。
早前并未有消息传出,大抵是这一次剑盟突至,临时做下的决定。
据她所知,万仙宫在低阶修士的比试中略逊剑盟一筹,这也难怪,剑修有着难以比拟的优势,战斗力往往优胜他人,首战失利,再加上在星域战场上折损了一批高阶修士,万仙宫沉不下气,要立时争一争长短也在情理之中。
若连金丹期和元婴期的试炼都败北剑盟,后面翻盘的几率就更渺茫了。
眼看着距离一线天安渡的第一次时间不远,想来这三月的和风期她是赶不上了。
若是两个月内再无所寸进,她这一次的海界崖试炼将以失败告终,积分奖励尚在其次,不能借界风岛转去兽王山才是让人心急之事。
天空中大小不一的黑点,与风作伴,自由翱翔。
墨染衣抬起头,静静思索。
能看出端倪的,绝不止她一人,万仙宫敢如此行事。想必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人抓包,这阵法端是不着痕迹,若不是一直到不了那山峰所在,怕她也还被蒙在鼓里不自知。
想要破阵,绝不是易事。
从空中突破倒是不错的法子,那些飞禽并不曾受阵法的影响,不难看出这大阵只局限于陆地,可就算知晓又如何,短时间的掠空没有问题,长时间的滞留怕是会遭到海岛上空所有飞禽的阻击。
“砰”一声轻响传入耳中。
双目猛地掉转方向。墨染衣想也不想,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飞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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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炸的声音越来越密集,当墨染衣看清那人是谁。身形生生顿住,满眼复杂。
她没想到,会在此时此地,再遇秦芷卿。
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,却早已褪去青涩。显出妇人独有的风韵。
全身燃烧着烈焰的火麒麟,将她护持在身后,口中不断吞吐着高温的火焰,在空中拖拽出长长的火线。
火雨流星,将那一寸方圆染满红彩。
一个稚童立身在她旁边,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母亲的裙边。将半个身子藏在后面,从墨染衣这个角度看过去,只能看到他大大的眼睛。一眨不眨,带着点畏惧更多是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双眼因为染上火光而闪闪发亮,头顶梳着整齐对称的朝天牛角辫,各绑了一对玉球。小巧可爱。
细看那稚童的眉眼,精致的不像话。显然是集齐了父母的优点,比那年画上的娃娃还要招人欢喜。
墨染衣也不得不承认,别管他爹他娘有多不靠谱,这孩子生的真是不错。
只是这种环境,这种试炼,秦芷卿竟然会带孩子过来?她狠狠的咽了一口气,投胎进她肚子,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!
这么想着,便对那小儿生出一股同情。
想了想,重新迈步,缓缓走过去。
这边的火麒麟果然不愧是上古神兽后裔,虽然远不及它的祖先威风,却也是数得着的厉害灵兽。
虽然还在幼年,却已经展现出相当不俗的实力,也不知道秦芷卿又走的什么狗屎运,能契约这等灵兽。
还不等墨染衣走近,那边已经结束战斗,火麒麟一双火灿精瞳转过来,死死盯着她,满眼戒备。
秦芷卿已朝这边看过来,待看清来人,明显一愣,原本因火麒麟胜利而漾起的笑容截留在嘴角,半绽不绽。
那小儿却是不管那许多,欢呼一声,小腿飞快的倒腾到火麒麟身旁,双手伸出,搂着那麒麟的脖子便不撒开,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,还用自己的小脸蛋去蹭火麒麟的头,那头满身火焰的麒麟瞬间收敛的火势,远远看着,就像一只披着红色皮毛的大狗,任由那小儿摆弄,大抵是被那柔软蓬松的毛发弄的痒痒,小不点“咯咯”的笑着。
稚童天真的笑声传进耳中,不止秦芷卿,连墨染衣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。
不知怎么,莫名就心平气和起来。
虽是短短几年未见,却好像几百年那么长。
再见之时,物是人非。
她突然就想到这个句子,颇有戚戚之感,深以为然。
“孩子多大了?”墨染衣问道。
想来秦芷卿也没想到再相见之时,墨染衣的第一句会问这个,下意识的看向身后和火麒麟玩闹的儿子,不自觉的笑起来,那笑容别样温和,带着为母的宠溺温柔。
“四岁了。”秦芷卿温声道。
四岁?
墨染衣心中疑惑,却没有细问,修真界也不是没有怀胎几年的情况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秦……不悔。”秦芷卿顿了顿,眉宇间的柔和浅淡了些,连声音都淡而乏味。
墨染衣险些吐出老血有没有?
大姐,你是不是狗血连续剧看多了?
这种极品的名字都能想出来?
还不悔?
如果是她碰上南宫藏锋那种渣男,早悔的肠子都青了。
她在思考,秦芷卿这般“情深不悔”,她是不是将南宫渣的情况透露一些?
可又一转念。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,秦芷卿如果想知道,稍稍打听便会知晓,她何必说呢,说出来反而是给自己添堵,天知道她现在对南宫渣的名字有多抵触,真是半点都不想提起有关那位的事来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还带着孩子来?有没有搞错?不知道很危险吗?就算自己想死,也别连累无辜的下一代啊!
“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?”秦芷卿反问,语气谈不上不好,可也绝对谈不上好。
墨染衣默了。有点没语言,她其实很希望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同穿的这两个人,潜意识就比较排斥。
“还没有和你说一声谢谢。”秦芷卿突然说道。“要是没有你,也不会有我们母子的今日。”
“感谢我以德报怨?不需要,你该知道,我当日出手只是为了给那人添堵。”墨染衣可是半点听不出秦芷卿话里有感激的意思,纵然是旧相识。却是曾经深受大恨的旧相识,没有见面就出大打出手,理由颇多,绝对不是因为恩情。
秦芷卿点点头,走到刚才那只死于火麒麟之手的灵兽旁边,翻出一柄小刀。精准的切入对方的腹部,剜出内丹收好,轻声唤道:“火儿。”
被唤作火儿的火麒麟跑过来。利爪轻易将那灵兽的血肉分隔,一块块吞咽。
那小儿老老实实的蹲在它对面,看着它进食,小胳膊拖着腮,小腿肉嘟嘟的。造型十分可爱。
“不悔?”墨染衣轻声叫道。
小脑袋扭过来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她。“你叫我吗?”声音稚嫩清新。
“是啊,你是叫不悔吗?”
“秦不悔,我叫秦不悔!”小孩很肯定的说道。
墨染衣慢慢踱步走去,这个过程中,秦芷卿一直很紧张,好像她丧心病狂到要对一个小儿下手一样。
连那进食的火麒麟都感受到主人的担忧,放下口中之食,走到小儿旁边,目露凶光,只要墨染衣有所动作,口中那含着的火焰立时就要喷出来。
她笑笑,将这一人一宠视若无睹,她若要动手,他们能拦得下?
小孩的心思最是敏感,最是能分清谁是好人,谁又是怀揣恶意。
秦不悔侧着头,好奇的打量墨染衣,他觉得她没有娘好看,人是衣服也是,不过她的声音很好听,笑起来眼弯弯的样子也很娘有些像。
“你的名字真好听。”墨染衣走到近前,蹲下身,抚摸他的小脑袋,手指在其中一个牛角辫上灵巧的转了转,感受到小儿头发的顺滑,笑得愈发温柔。
火麒麟作势要扑上来,却被什么东西掀翻,连滚了几圈,恼火的站稳,满身的火焰腾的燃起来。
无数道剑光凭空出现,每一道都泛着虚幻的黑芒,绕着火麒麟,将它身上的火焰全部剿灭,连带着那柔软的火色毛发都遭殃了不少。
胖妞现出身来,居高临下,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,身后的巨大翅膀扑扇了两下,得意的在空中转了个圈。
“胖妞,别闹!”墨染衣轻喝。
“好漂亮的翅膀!”秦不悔抬头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墨色灵蝶,两眼泛着星星,“娘,你看,你看,好漂亮啊!”
他怕是以为胖妞背着翅膀在飞,压根就不理解这是一只长着和人类少女十分相似的灵蝶。
小身子扭过墨染衣,小腿几步跑过去,伸出两只手就要将拽那两条很长的毛茸茸的墨色缀尾,胖妞扇着翅膀升高了些许,正好距离小儿抬高的手掌不远,偏偏怎么也够不到,秦不悔立时急了,连声喊着:“娘,娘,我要飞,不悔也要飞!”
为了说服母亲,小儿急声道:“有翅膀,不悔也会飞,再不用爹爹和娘带着飞,不悔也能自己飞了!”
秦芷卿脸色一变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“不悔,那翅膀拿不下来,等娘回去给你找个更漂亮的翅膀,好吗?”
秦不悔很懂事,脸上十分挣扎,不舍的看了看头顶,想了一会,终于还是妥协了,“那娘一定要和爹爹说,不悔要最漂亮的哦!”
显然,娘的保证没有爹爹的保证让他信任,由此也可以看出,这孩子和他爹的感情极好。
可是……
秦芷卿明明没有和南宫藏锋在一起啊!
这一点,她十分确定以及肯定!
当日和南宫藏锋联手,她虽然没有心思与他叙旧,却从旁人口中知悉不少那位的事,还听人说起南宫藏锋曾与人打听过秦芷卿的下落。
若这两人是在一起,他还与人打听个什么劲呢?
难道?南宫藏锋是故意的?可和秦芷卿妻儿“团聚”有什么好遮掩的?
又或者……
墨染衣想到一个可能,望向秦芷卿的目光充满探究。
“好,一定要最漂亮的,让我们不悔满意才作准……”秦芷卿温声道,声音柔和的能掐出一股水来。
“怎么不见南宫?”墨染衣试探的问道。
秦芷卿将儿子招到身边,轻巧的抱起来,“想来你也发现此地的异常了,若不想争锋,安然呆在这里便是,以你的修为,定然无忧,若想登上灵峰,去那界风岛,我倒可以给你出个主意。”
“什么主意?”墨染衣问道,秦芷卿明显是在回避与南宫有关的问题,又或者说是与孩子父亲有关的问题。
“今日相见,希望你不要对人提起,他日见面,也就当……不认识吧。”秦芷卿淡淡的道。
墨染衣忽而笑了,“你的事我本就不愿多管,更谬及与人多言。”当自己是个人物吗?还不如直接说,别告诉南宫渣看到过你们母子。
日后当做路人?更是求之不得?
你们一个两个,谁沾上谁倒霉。
“那就好,希望你说到最到。”秦芷卿犹不放心的说道。
墨染衣笑容甜美,也不搭腔,静静站立,像一株半开的百合花,亭亭玉立。
看的秦芷卿有些灼眼,她早就看出墨染衣的修为突飞猛进,早就凝婴有成,而她却停留在金丹期,迟迟没有碰触到元婴的门槛,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天资,她还有诸般手段,辅助修炼,何以让她后来者居上,稳稳压在头顶!
“找一万仙宫门人,跟在后面就能出去了。”秦芷卿的心情突然有晴转阴,说完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,火麒麟小跑着跟上,很快,母子二人便消失在视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