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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卫青不会想到,他的这两个安排竟然都不顺利。首先是张乐婷给他打电话,告诉他说苟春兰坚决拒绝当教务处副主任。接到张乐婷的电话,王卫青愣了好半天。在现在人人都在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的时代,竟然有人会拒绝提拔,不愿意当官。这不要说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听说过,就是在那些杜撰的小说中也没有看到过。难道苟春兰猜到了这背后有什么阴谋?不可能,这么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女孩子不可能想得这么远。难道是冯春波不让她当的?想到这儿,王卫青在电话中问:“苟春兰是在你和她谈话以后,回去想了想又拒绝的吗?”
王卫青好长时间不说话,张乐婷正拿着听筒迟疑不决,到底是挂了电话呢?还是等着呢?一听王卫青这么问,他立刻说:“没有回去想,她是喔在与她谈话的时候当场拒绝的,态度还很坚决。我让她回去想一想再说,她都不答应。真是一个奇怪的人。”
王卫青嘴里机械地答应着:“嗯,的确是一个奇怪的人。”随后他就挂了电话。
就在张乐婷给王卫青打电话之后不久,冯春波接到了苟春兰的电话。
苟春兰从校长是回到办公室之后,怎么也静不下心来,她觉得有点奇怪。自己刚参加工作不满一年,学校领导怎么会就要让他当教务处副主任。虽然,一个教务处副主任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官,因为县一中的校长才是个科级干部,副校长也就是副科级,中层干部充其量也就是个股级干部。而只有副科级以上干部才归组织部管理。也就是说,在官场中,只有你当上了副科级干部,才算一个“官”。但是,在教育系统,很多人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,却只能当一个班主任。因此一些老师们私下里开玩笑时,常常把班主任叫做世界上最小的官,因为班主任管着几十个人,却连个最低的股级干部也不是。在这种环境里,自己如果在工作不满一年的情况下,当上了教务处副主任,一定会在县一中引起轩然大波。人们一定会说这是县长冯春波安排的。她不相信,冯春波会这么安排。可是,如果不是冯春波的安排,学校领导为什么这么着急提把自己呢?难道只是为了讨好县长?
苟春兰想来想去,觉得还是给冯春波打一个电话,说一说这件事比较好。因为她总觉得心里很忐忑,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。她又怕冯春波误会了她,以为她是在要官做,不打电话吧,心里始终不踏实。经过一番思考,她终于下定了决心。她拿着手机走出教学楼,来到操场上。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,她站在操场边上,离着人们很远,她拨通了冯春波的手机号。
冯春波正在县卫生局局长冯春军等人的陪同下,到乡下检查医疗改革的进展情况。他的手机一直是调在振动状态。那个时候,人们习惯把手机挂在腰带上。手机一震动,他打开皮套拿出手机,掀开翻盖,一看是苟春兰的电话,他就往旁边走开几步,接起了电话。
苟春兰迟疑地说:“冯老师,我有件事想问一问您,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?”
冯春波听苟春兰的语气,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,于是就说:“说吧,什么事啊?”
苟春兰说:“刚才张校长叫我去谈话,她想让我当教务处副主任。”
冯春波当时并没有多想,再说,一个县一中的教务处副主任,要非得算个官的话,也就是个副股级,这还真没有引起他这个县长的重视。他顺口就说:“哦,不错啊。”
苟春兰说:“可是,我觉得不妥当。”
冯春波有点吃惊,问:“怎么不妥了?”
苟春兰说:“冯老师,您想一想,我才参加工作还不满一年,怎么能当教务处副主任呢?”
冯春波笑了,说:“怎么就不能当呢?”
苟春兰着急地说:“冯老师,老师们都知道我是您的学生,您现在是县长,我要是当上了教务处副主任,老师们会怎么说呢?人们还以为是您从中安排的呢?这对您的名誉多不利啊!”
冯春波一下子回过神儿来,他没想到苟春兰这么细心,考虑事情这么周全,关键是能替他考虑,他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稍一沉思,说:“春兰啊,不能因为我当县长,你就不当这个副主任啊。”
苟春兰说:“冯老师,我觉得这很不合适,如果没有您当县长的话,学校里会提拔我妈?我想是不会的。所以,我拒绝了。我想还是踏踏实实地搞好教学更好。”
挂了电话,冯春波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愣。大家都在等着他。他顾不得细想这件事,就又继续检查工作。其实,对这件事,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,他放在心上的是苟春兰竟然能处处替他着想。
过了几天,县委常委会上,在既定的几个程序都完成以后,刘子龙说:“前一阵子我对全县的群团组织工作进行了调研,在调研过程中,县妇联主席赵玉珠同志主动提出自己因为年龄偏大,要求调整一下工作。赵玉珠同志在妇联工作多年,一直是认真勤恳的。对这样的老同志,我们理应给予适当的照顾。我建议,是不是可以把赵玉珠同志安排到人大或政协去任职?”
几名常委都没有什么意见,这件事很快就通过了。接下来,刘子龙又说:“赵玉珠同志走后,妇联主席一职就空缺了出来,我的意见是副主席李晓梅同志对妇女工作熟悉,她配合赵玉珠同志工作多年,适合担起这付担子。不知道大家是否还有更合适的人选?”
在这种情况下,谁也不傻。大家都知道刘子龙与李晓梅的关系,也知道他肯定是在会前取得了王卫青的同意,否则他不会在常委会上猫人提出来的。这个时候,谁会去反对呢?这个提议很快就又通过了。
这个时候,王卫青说话了,他说:“李晓梅同志当了主席,副主席的位置就又空出来,干脆在这次会议上一并解决了吧。刘书记,你是分管群团工作的,还是由你来提出人选吧,大家再来讨论通过。”
刘子龙说:“柳金玲同志在芦花乡时就在乡妇联工作,调到县城以后也是在妇联工作,她的工作能力又很强,我提议由柳金玲同志接任副主席一职。”
柳金玲是县长冯春波的妻子,就不会有人反对了,不但没有人反对,大家还都纷纷表态支持。可是,这个时候冯春波的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苟春兰的那个电话,他忽然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阴谋。他来不及细想,就说:“我认为柳金玲担任妇联副主席不合适,我不同意。”
冯春波的话音一落,大家都感到吃惊。王卫青看了看冯春波,笑着说:“冯县长,在妇联的工作人员中,除了李晓梅同志之外,没有比柳金玲同志资历更老的了,不能因为你是县长,就影响了柳金玲同志的进步。我们不能任人唯亲,但也要做到举贤不避亲才行。”
冯春波说:“正是因为我当县长,家里实在顾不上,只有让她多做出牺牲了。只有她多照顾家庭,才能让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。所以,我不同意她担任副主席。”
刘子龙笑着说:“冯县长,柳金玲同志当了副主席,并不影响他照顾家庭啊!你还是不要坚持了。”说到这儿,他看了王卫青一眼,说,“要不,我们按照组织原则,举手表决,少数服从多数?”
没等王卫青说话,冯春波坚决地说:“我希望大家尊重我的意见。我的孩子还小,正需要她照顾。我恳请大家同意我的意见。”说完话,他看着王卫青。
王卫青没想到冯春波会这么坚决,他觉得如果再坚持,反而会引起冯春波的疑心。他见冯春波看着自己,看上去好像是向自己求援,让自己支持他。但是,王卫青从冯春波的目光中看到的更多的是坚定。于是,他就说:“按照组织原则,是少数服从多数的,但是,冯县长作为柳金玲同志的丈夫,他又是从家庭的角度考虑,我们也应的确是应该尊重冯春波同志的意见。我的意见是暂时不考虑副主席的事,等以后调整干部的时候再说。大家看怎么样?”
王卫青说了话,大家还能说什么呢?其实,这个时候,王卫青的心情很沮丧。他之所以支持冯春波的意见,是有他的想法的。如果按照刘子龙的说法,常委会进行表决,只有冯春波一人反对,柳金玲的任职当然会通过。但是,常委会上发生的这一切也是会传出去的,人们知道冯春波投了反对票,反而会赞扬冯春波。那样一来,柳金玲当了副主席,冯春波得了赞扬,自己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?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是不会做的。他把副主席空着,这就为今后留出了回旋的余地。同时,不知情的人肯定会猜测这个副主席是给柳金玲留着的。如果等到再次干部调整的时候,把柳金玲推上去,人们就会觉得冯春波的反对是虚伪的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