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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自己家的楼下,冯春波看到家里的灯光依然亮着。他知道柳金玲一定还没有睡觉。他每次回来晚了,柳金玲都会等着他。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。他上了楼,开了房门,轻轻地走进去。柳金玲果然没有睡觉,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柳金玲见他回来,便轻轻地说:“回来了,没喝多酒吧?”
他说:“没喝多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换了拖鞋,走过去摸了摸柳金玲那凸起的大肚子,说,“你要早点休息,不要熬夜。不然对我们的小宝宝不好。”
柳金玲说:“没事的。我吃过晚饭,本来是打算看一会儿电视就睡觉的,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。睡醒了,就又看电视。”
冯春波的心里觉得很愧疚,妻子怀孕好几个月了,自己晚上却在外面花天酒地,把妻子一个人晾在家里,只能依靠电视度过漫漫长夜。他说:“金玲,真是对不起!我的应酬太多了,今后我尽量下了班就回家,陪着你,也陪着咱们的小宝贝。”
柳金玲却说:“你干的那个差事,离不了应酬。没关系的。我在家里可以看书、看电视……”
冯春波心里更加愧疚了,躺在床上,他暗暗地下决心,今后再也不和韩晶晶、梁思思发生那种关系了。
决心是下了,可是否能做到?他自己心里却没有底。在办公室里,每当闲下来的时候,他却常常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,翻出梁思思的号码。有时候,当他看到手机里“梁经理”三个字,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阵骚动。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,自己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**。他一次次翻出梁思思的号码,又一次次扣上手机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始终没有给梁思思打电话。但是,他也始终不忍心把那个号码从他的手机中删掉。
他能躲开梁思思,却躲不开韩晶晶。县委县政府几乎天天都有招待,他这个接待办主任几乎每天都要和韩晶晶打交道。就在这交往中,他们的感情竟然也一天天深厚起来。冯春波自己也很清楚,他和韩晶晶终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。他有时候很自责,他和柳金玲的感情是很深的,他想自己是不可能与柳金玲离婚的,尤其是现在柳金玲怀上了他们的孩子。他出生在农村,受到是传统的家庭教育,他要为家庭负责,更主要的是要为孩子负责。他仔细想过,在柳金玲这边他是既有感情也有责任。可转念再想,对韩晶晶呢?他本来是不该有感情的。可感情这个东西偏偏经常和理智相左。他承认,一开始的时候,韩晶晶吸引他的更多的是**和气质,可在交往中,感情的成分却越来越重。他很想与韩晶晶只保留着**上的关系,不能有感情,更不能任由感情发展下去。可是,这更由不得他。韩晶晶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占据了一个位置,他想把她从心里挤出去,可是每次他都失败了。虽然韩晶晶从来没有对他提出任何的要求,但是,他清楚地知道,韩晶晶是真心爱他的。一个女人,既然爱上了一个男人,她更希望这个男人能永远和自己在一起。尤其是韩晶晶,已经年过三十,她的确是很应该有一个家了。可自己偏偏就是不能够给她一个家。于是,他便觉得很对不起韩晶晶。于是,他进一步想下去,对于韩晶晶,他是既有感情,又有愧疚。而对梁思思呢?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很深的感情,并且,梁思思是一个风月场中的女子,虽然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。但是,他在心里很明白,他和梁思思目前还只是一种**上的关系。相比于韩晶晶来说,他觉得和梁思思之间,是比较容易断开的。可是,他虽然克制住自己不去找梁思思,心里却怎么也不能把那个俊俏的模样赶出去。他曾经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一种说法,大意是说时间能够抹去一切,即便是刻骨铭心的爱,也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失,即便是记忆再深刻的模样,在时间的漂洗中也会渐渐模糊。当时,他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,深以为然。可现在,他却怀疑了。他和梁思思只是见过几次面,发生**关系也只有那一次。可是,一个多月过了,梁思思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不仅没有模糊,反而更加清晰了。他在内心里也承认,他对梁思思,眼下恐怕还只有对身体的迷恋。他原来想,这种纯动物性的迷恋,是完全能够被理智所压制下去的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动摇了。这种纯粹的生理上的迷恋,却常常战胜他的理智。甚至,每当他闲下来时,常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不是他那美丽而又贤惠的妻子柳金玲,也不是对他一往情深且气质高雅的韩晶晶。而是仅仅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和一次肌肤之亲的梁思思。
每当想起这些,他的心里就很沮丧。原来,他曾经认为自己是一个有着高雅情趣的人,用那位伟人的话说,就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。可是,现在,自己就连对一个身体的迷恋都不能克制住。他又想起了他的祖父和父亲。他的祖父虽然早就去世了,那个时候,农村很落后,家里又很穷,祖父连一张相片也没有留下。他的祖父却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,强到了固执的地步。用现在的目光看,那简直是迂腐不堪。可是,祖父的事迹就一直在冯家村流传着。每当老人们说起祖父时,都是一脸的肃穆和敬仰。父亲呢?虽然一辈子生活在农村,可他继承了祖父的秉性,乐善好施,嫉恶如仇,村里人多次想选他当支书,他都不干,固守着自己的道德追求。赢得了全村人的尊敬。当然,现在的冯春波在冯家村的名气也不小,但这个名气是因为他当了官,他心里明白,人们对他的尊敬,恐怕更多地是冲着他的官位,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的为人。他甚至想到,如果有一天,自己和韩晶晶、梁思思的事情暴露出来,人们会怎么看他呢?他不敢想下去。
就在他陷入感情漩涡不能自拔的时候,他的孩子出生了。一个孩子的出生,对孩子的父母甚至是整个家庭来说,无疑是一件大事。但是,对他人来说,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。可是,人与人是不同的,孩子也是不同的。人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,就是不平等的。出生在平民百姓家和出生在官员富豪家是很不同的。柳金玲生下了一个女孩,冯春波给她起的名字就叫冯若柳。他盼着他的女儿能像她的母亲柳金玲一样漂亮。冯若柳的出生,在县城算是一件大事。冯若柳一出生,就受到了高度的关注。当然,这并不是冯若柳有什么与众不同,而是因为她是冯春波的女儿。全县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内送去了红包。对于那些想要巴结冯春波的人来说,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几天的时间,光红包就收了十几万元。
冯春波的母亲李氏按照农村的习惯,来城里给儿媳妇伺候月子。当他看到人们络绎不绝地送来红包时,她的心里更多的是不安。在冯家村,如果谁家生了小孩,全村人都要送鸡蛋给生孩子的女人养月子。生孩子的人家要在孩子满月的时候煮一些鸡蛋,然后用红颜料把煮熟的鸡蛋染成深红色,再分送给每家。可是,在冯家村,一般关系的乡邻也就是送三五十个鸡蛋。至亲好友可能要多一点,有的还要给孩子买一身宝宝服。但那也就是几十块钱。可是,现在他见到的是一个个红包,那些红包,少的上千元,多的竟然有几千元。这让她的心里很是不安,甚至有点提心吊胆了。
韩晶晶也来看孩子了。柳金玲和韩晶晶也见过几次面,两个人还聊得上来。她和柳金玲说了会儿话以后,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床上。柳金玲一看那个红包的厚度,就知道那里面的钱肯定不少。她急忙说:“韩姐,你工作那么忙,来看看孩子我就很感激了。怎么还拿钱呢?”
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拿起红包要还给韩晶晶。
韩晶晶却说:“妹妹,你知道,我今年都三十二岁了,又没有个孩子。咱姐妹两聊得上来,这也是缘分。如果你们不嫌弃,我还想认若柳做我的干女儿呢。我给我女儿的钱,你总不能拒绝吧?”
几句话说的柳金玲不好再说什么了。她只得说:“若柳要是能有韩姐这么一个干妈,那是她的福气。我们求都求不来呢,怎么会嫌弃?”
韩晶晶说:“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。等孩子过百日的时候,我再来,那时候可要正式认下这个女儿了。到时候,你可别舍不得。”
柳金玲笑着说:“这怎么会呢?春波回来我就告诉他,他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韩晶晶走后,柳金玲打开红包一数,竟然有整整一万元。她虽然有点吃惊,但是并没有往别处想。她认为冯春波当接待办主任,韩晶晶是榴香苑的总经理,她这是在借机讨好冯春波。
倒是李氏起了疑心,她问:“这个女人是干啥的?咋一下子给这么多钱?”
柳金玲便把韩晶晶的身份告诉了她。听了柳金玲的话,李氏的疑心又变成了担心。她忧心忡忡地说:“她一下子送这么多钱来,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春波给她办啊?”
柳金玲笑了,她说:“妈,您就放心吧!该怎么做,春波心里有数。”
李氏仍然惴惴不安:“在咱冯家村,一个棒小伙子,辛辛苦苦干一年,还不一定能挣得了一万块钱呢。人家一下子就给这么多,会不会出啥事啊?”
柳金玲安慰了一番,老太太不再说什么了,可她心里的疙瘩仍然没有解开。他打算晚上等冯春波回来后,要好好的说道说道。可晚上冯春波却是应酬不断。本来工作上的应酬就够忙的了。再加上孩子生人,人家送了礼,他是要请客的。所以,他几乎每晚都要在外面喝酒招待。等回家已经很晚了,李氏心疼儿子,就不舍得再说他了。她想,即便自己要说,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,还是等春波回家的时候,让他爹说说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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